第705章 镜中之惑(1/2)
星盟历,新纪元十二年,季夏末。
黎明前的“新长安”笼罩在一层稀薄的、泛着淡紫色的晨雾中。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某些地方,早已灯火通明。位于学府区边缘的“深空青年学者俱乐部”,便是其中之一。
这家俱乐部名义上是由几位从联盟科学院退休的老学者牵头创办的民间学术交流平台,旨在为青年研究者提供跨领域、非正式的思想碰撞空间。它拥有数层宽敞明亮的讨论区、设备精良的小型实验室、以及一个收藏了众多前沿期刊和冷门资料的内部数据库。会员资格审核严格,但一旦加入,便能享受相当自由的学术氛围和资源支持。在年轻的研究员和学生群体中,能获得一张“深空”的会员卡,是某种意义上的身份象征。
俱乐部的顶层露台,此刻正举行着一场小范围的早餐交流会。参与者约二十余人,年龄大多在二十五至四十岁之间,来自不同的研究领域——高能物理、灵能应用、规则数学、社会生态学、甚至是宇宙史学。他们大多衣着得体,举止间透着自信与锐气,是联盟新生代中的佼佼者。
主持交流会的,并非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者,而是一位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人类男子。他自称“墨先生”,是俱乐部的主要管理者和赞助人之一,背景神秘,据说在多个前沿领域都有涉猎且见解独到,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令人羡慕的、能接触到许多非公开研究数据和外部信息的渠道。
“各位,清晨好。”墨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力量。“感谢大家拨冗前来。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或许有些敏感,但我想,正是这种触及边界的思考,才能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看清前路——‘文明演化中的确定性与不确定性:以第七旋臂当前局势为参照’。”
他示意侍者端上特制的提神饮品,自己则走到露台边缘,望向远处正在褪去夜色、渐渐亮起的天际线。“我们都身处一个伟大的时代,一个文明面临转折的时代。联盟在废墟中重生,高举‘衍化’与‘多元’的旗帜,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尤其是‘原初神纹’等突破性技术的出现,证明了我们道路的潜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思:“但我们也必须正视挑战。外部,神圣秩序联邦虎视眈眈,其展现出的‘秩序’力量与效率,令人印象深刻,也带来了巨大的生存压力。内部,战后重建千头万绪,资源分配的矛盾、不同文明诉求的平衡、长远战略与短期需求的冲突……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联盟的智慧和韧性。”
一位坐在前排、来自灵能工程领域的年轻女研究员微微点头,忍不住接口:“墨先生说得对。我参与滤波器材料研发时深有体会,很多基础理论问题需要不同团队协作攻关,但协调成本太高,信息壁垒严重。有时候,看着联邦公布的某些技术整合成果,那种清晰的技术路径和高效的转化能力,确实让人……心生羡慕。”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向往。
“羡慕并非错误,而是对更优解的本能追求。”墨先生温和地看向她,表示理解,“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定义‘更优’?联邦的‘秩序’提供了确定性、高效性和强大的集体行动力,这在面对线性、可预测的挑战时,无疑具有巨大优势。但宇宙,尤其是我们正在探索的、涉及规则本源和古老秘密的领域,真的是完全线性、可预测的吗?”
他轻轻挥手,零星的几缕晨光似乎在他指尖凝聚,化作几幅简单却寓意深刻的动态图景:一幅是笔直向上、不断分叉延伸的树木,代表线性的、可规划的发展;另一幅则是不断扩散、交织、回环的网络,代表着非线性的、充满意外和反馈的复杂系统。
“联盟选择的‘衍化’之路,更像后者。它承认不确定性,拥抱多样性,鼓励在试错中寻找方向。这条路,更‘乱’,更‘慢’,有时甚至会因为内部的分歧和争论而显得‘低效’。”墨先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它的优势在于,面对真正的、未知的、非线性挑战时——比如‘虚无之潮’,比如‘原初恶魔’,比如联邦正在进行的、我们可能还未完全理解的某些实验——这种多元、分散、具有高度适应性和创新潜力的结构,可能比一个高度统一但僵化的结构,拥有更强的生存韧性和突破能力。”
他的论述深入浅出,既承认了联邦模式在某些方面的“吸引力”,又点明了联盟道路的深层优势,听起来客观而富有洞见,让在场的年轻精英们频频颔首,陷入沉思。
然而,在看似平衡的论述之下,零通过“镜湖”协议对俱乐部内部信息流的监控,却捕捉到了一些细微而异常的“杂音”。
当墨先生提到“联邦的某些技术整合成果”时,他面前悬浮的、用于辅助展示的个人数据终端,其屏幕边缘极快速地闪过了一组动态数据图表。图表并非公开信息,其数据结构和呈现风格,与零从“灰烬”星带事件中解析出的、属于联邦“信息态格式化”装置的某种次级输出格式,存在1。应对这种渗透,远比拦截信息包或监控沙龙更加复杂,因为它涉及具体的利益、专业的判断、以及人们对“解决问题”的真实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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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星坛,林风收到了星瞳和零汇总的关于“墨先生”及近期各领域异常合作意向的报告。
“联邦的渗透,正在从泛化的理念宣传,转向针对特定精英群体和具体实践领域的精准影响。”林风放下报告,眉头微蹙,“‘墨先生’这类人,危害更大。他们本身具备相当的知识水平和人格魅力,能够以‘自己人’的身份,在联盟内部的高端圈层中,为联邦的理念进行‘本地化’诠释和‘理性’辩护,更容易获得信任,也更能引发深层共鸣。”
“而针对设计师、艺术家、社区工作者等实践者的渗透,”林风继续分析,“则是试图将理念转化为实际的‘操作标准’和‘行为模式’。一旦成功,联邦的‘秩序’就不再是遥远的口号,而会变成我们城市里的标识、虚拟世界里的叙事、社区生活中的流程。这种渗透更隐蔽,影响也更持久。”
星瞳的虚拟影像点头:“是的,道主。我们之前的反制措施,主要针对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传播网络。对这种高度专业化、嵌入具体合作场景的渗透,传统的筛查和拦截效果有限。我们需要新的策略。”
林风沉吟片刻:“策略需要分层。第一层,情报层面。零,加强对这些新出现的、包装精良的‘合作项目’、‘赞助基金’、‘学术交流平台’的背景溯源和资金追踪。星瞳,动用更隐蔽的人力情报手段,尝试接触‘墨先生’这类核心节点,摸清他们的上线和完整网络,但务必谨慎,避免打草惊蛇。”
“第二层,认知层面。我们不能只防御,更要主动构建我们自己的、更有吸引力的叙事和解决方案。”林风目光坚定,“针对青年精英对‘效率’和‘清晰路径’的渴望,我们需要拿出联盟自己的、不同于联邦僵化模式的‘高效协作方案’与‘创新激励机制’。周明月在科学院会议上提到的思路很好——利用技术手段和制度创新提升协作效率,同时保障探索自由。这个思路需要具体化、系统化,并大力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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