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星夜北行，杀机暗伏（1/2）

三天时间，在修士漫长的生命刻度上，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凌云而言，这七十二个时辰，是消化、是沉淀、是蜕变前最后的蛰伏。

“仙客来”客栈的独立小院被层层禁制笼罩，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院内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异常地平静，没有寻常修士突破时引发的灵力漩涡或天地异象。所有的波动，都被凌云以混沌之力死死锁在了周身三尺之内，如同深海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已天翻地覆。

凌云盘坐在那株翡翠灵植下，双目微阖。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带动着四周光线的轻微扭曲。肌肤之下，隐约有细碎的银色星芒流转，那是尚未完全炼化的星辰之力碎片，正被混沌元婴一点点剥离、吞噬、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丹田内，那尊小小的元婴愈发凝实，七道碑影旋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成，每一次轮转，都隐隐与周天星辰产生某种玄奥的共鸣。化神初期的境界早已彻底稳固，并且朝着中期坚实迈进。更重要的是，他对星辰法则的碎片感悟，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虽然依旧零散，却已不再是盲人摸象。

他能“看见”灵气中那微不可查的、属于星辰的“冷冽”与“引力”特性，能模糊感应到脚下大地与头顶星空之间那无形的、浩瀚的脉络。“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杜甫的诗句在心间流淌，此刻他不再是仰望星空的沙鸥，而是试图理解、甚至……驾驭那星空脉络的修行者。他摩挲着混沌戒的指腹，感受到戒面传来的一丝比平日更清晰的温润感，仿佛也在呼应着这星辰之力。

石昊在院子的另一角，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如同匍匐待扑的远古凶兽，浑身气血如同烧开的铜汁，在皮肤下奔涌咆哮，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升灵台上狂暴的星力冲刷，将他新觉醒的战神血脉淬炼得更加精纯，骨骼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他偶尔会睁开眼，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凶光，仿佛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验证这身新得的力量。

叶清雪静立如松，星辰古剑横于膝上。她没有刻意修炼，只是将心神沉浸在与古剑的沟通中。剑身内，那缕自升灵台汲取的、最为精纯的星辰剑意，如同幼龙般游弋、成长，与她自身的剑心相互砥砺、融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弹着剑身，发出极轻微、却富有韵律的“叮”声，仿佛在奏响一曲无声的杀伐之音。气息更加内敛，但偶尔睁开眼时，眸中掠过的剑光，却比以往更加凛冽刺骨。

苏小蛮最是忙碌。她面前摊开着七八个阵盘和一堆闪烁着各色微光的材料，小脸严肃，嘴里念念有词，手指翻飞如蝶，不断在阵盘上刻画、调整。她在利用这三天，结合升灵台感悟和搜刮来的材料，全力升级众人的随身阵法和防御符箓。地上散落着不少废弃的边角料，显示着工作的艰辛。她思考时，总会不自觉地用牙齿轻轻磕碰右手拇指的指甲，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影七的身影几乎不存在，他完美地融入了院落最边缘的阴影，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只有凌云能隐约感觉到，那片阴影的“浓度”在缓慢增加，仿佛他在将自身化为更纯粹的“暗”，与阴影法则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交融。这是一种独特的修炼，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三日，夜幕低垂，星河倒悬。

凌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隐约有星屑生灭，旋即归于深邃。他长身而起，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消化了七成左右的星辰之力，修为稳稳踏入化神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隔一层薄纸。肉身的强度、经脉的韧性、神魂的凝练程度，都有了长足进步。更重要的是，对星辰之力的初步掌控，让他对即将前往的“坠星湖”，多了几分把握。

“如何？”他看向同伴。

石昊收功站起，活动了一下脖颈，浑身骨骼爆豆般噼啪作响，咧嘴笑道：“浑身是劲，骨头缝里都痒痒，就想找点硬骨头敲敲！”他习惯性地捏了捏拳头，指关节泛白。

叶清雪怀抱古剑，微微颔首，清冷道：“剑意更凝三分，可战。”言简意赅，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苏小蛮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献宝似的举起几个巴掌大小、纹路复杂的玉盘：“搞定啦！‘小周天星隐阵’改良版，能借微弱星力扭曲光线和气息，化神中期不刻意搜查都难发现！还有‘七星护身符’，触发后能形成七层星光护盾，每一层都能抵挡元婴全力一击！就是材料烧得太快……”她说着，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报废的灵材。

影七从阴影中无声浮现，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就绪。

“很好。”凌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方夜空，“时辰到了，出发。”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客栈的禁制都未曾触动。凌云挥手间，混沌之气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包裹住五人，空间微微荡漾，他们的身影便从院内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玄木城高耸的城墙之外，一处偏僻的山坳阴影中。这是他对空间法则粗浅运用的成果，远距离传送尚且力有未逮，但短距离潜行匿踪，已颇具神效。

夜风凛冽，带着荒原特有的草木腥气和远处妖兽隐隐的嚎叫。头顶星河璀璨，与灵界浓郁灵气呼应，洒下清冷辉光，照亮前路，也投下无数斑驳诡谲的暗影。

“北行，五万里，坠星湖。”凌云辨明方向，当先化作一道淡不可查的灰色流光，贴着地面，向着北方莽莽群山疾驰而去。并非他不能飞得更高更快，而是高空目标太大，容易成为某些飞行妖禽或别有用心者的活靶子。低调，是此刻最好的护身符。

石昊低吼一声，双脚猛地蹬地，不依靠灵力，纯粹凭借恐怖的肉身力量，如同一头人形暴龙，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浅坑，紧紧缀在凌云侧后方，速度竟丝毫不慢。叶清雪身化剑虹，轨迹飘忽，融入夜色。苏小蛮给自己和影七各拍了一张神行符，身影变得轻灵如烟。影七则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

五人沉默疾行，将玄木城的灯火与人声远远抛在身后，投入灵界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荒野。

起初千里，风平浪静。偶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感应到气息靠近，尚未看清来者，便被石昊随手一拳隔空打爆成血雾，或者被叶清雪一道细微剑芒无声洞穿头颅。精血与残魂尚未消散，便被凌云悄然运转的混沌吞天诀隔空摄来，炼化为精纯能量，补充消耗。蚊子腿也是肉，混沌之道，不拒细流。

然而，当离开玄木城势力范围超过两千里，深入一片名为“黑风岭”的荒芜山脉时，凌云一直平静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夜枭的啼哭，远处狼群的嚎叫，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一切荒野该有的声音都在。但这种“安静”，是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浮于表面的死寂。仿佛有什么东西，扼杀了这片区域更深层次的“生机流动”，连灵气都透着一种僵硬的、凝滞的味道。

而且，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腥甜气。不是鲜血，更像是某种毒虫或阴属性功法残留的气息。这气息很新，不超过一个时辰。

凌云抬起右手，握拳。身后疾驰的四人瞬间停步，各自占据有利方位，气息收敛到极致。石昊铜铃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幽光，肌肉微微绷紧。叶清雪的手搭上了剑柄。苏小蛮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小脸一肃，悄悄将几个阵盘扣在了手心。影七所在的阴影，似乎更浓稠了。

“有尾巴。”凌云的声音直接在其余四人识海中响起，平淡无波，“人数不少，修为不弱，埋伏在前方三里处的‘落魂涧’，呈口袋阵。至少四个化神初期，十余个元婴巅峰。功法气息……阴寒驳杂，带着煞气，不是青岚宗的路子。”

他在升灵台上吞噬了海量星辰之力，灵觉感知被强化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加之混沌之力对能量异常的敏感，对方虽然隐藏得极好，甚至动用了高明的匿踪阵法，但那一丝不协调的“死寂”和淡淡的腥甜煞气，在凌云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