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剑谷深寒，蚀灵暗影（1/2）

葬剑谷的入口，像是一道被远古神灵以巨斧劈开的、深不见底的伤疤，横亘在灰白色的大地上。两侧的山岩，并非寻常的土石，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泛着金属暗沉光泽的奇异质地，边缘锐利如刃，犬牙交错，仿佛无数柄折断的、锈蚀了万古的巨剑，胡乱地插在地脉深处，只露出半截残躯。没有风声，谷内死寂得可怕，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亿万柄细小的刀剑在互相刮擦的嗡鸣，从谷底深处传来，无孔不入，钻入耳膜，撕扯着神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混合着血腥的甜腥气，以及一种更为深沉的、仿佛金属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冰冷刺骨的杀伐煞意。

“嘶……这鬼地方，喘口气都像在吞刀片！”石昊刚踏入谷口不到十丈，就忍不住狠狠吐了口唾沫。那唾沫落地，竟发出“嗤”的轻响，溅起几点火星，旋即被地面弥漫的暗金色煞气吞噬。他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上，竟然传来细密的、仿佛无数牛毛针在扎刺的微痛感，护体气血自动升腾，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血色光晕，与无所不在的庚金煞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虎牙抵着下唇，这是他在极度警惕和压抑时的小动作。

叶清雪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剑意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冽的、仿佛月华凝成的剑意光晕，将侵蚀而来的煞气无声切割、排开。但她纤细的手指，却无意识地、一下下地轻轻叩击着腰间星辰古剑的剑柄，发出极细微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嗒、嗒”声，仿佛在以此抵御着那直透神魂深处的金属嗡鸣对剑心的干扰。

苏小蛮脸色微微发白，她飞快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枚淡青色的玉符，拍在四人身上。玉符亮起柔和的清光，形成一个淡青色的光罩，勉强将外界那令人皮肤刺痛的煞气隔绝了三四成。“不行……这里的庚金煞气浓度太高了，还混杂了……一种很邪门的死寂之气，我的‘乙木清心符’撑不了太久，最多两个时辰。”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习惯性地想咬指甲，但看到指尖沾染的、从玉符上脱落的细微石粉，又嫌弃地放下，改成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影七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两侧那些嶙峋如剑的岩石投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凌云能隐约感知到，他那如同冰线般的精神触角，正以极高的频率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岩石缝隙，警惕着可能潜伏的任何危险。

凌云走在最前，步履沉稳。他体表没有显眼的灵光护罩，但那无所不在的、仿佛能刮骨削肉的庚金煞气，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被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溶解万物的灰色气流悄然“化”去，如同冰雪消融于暖阳。这是混沌之气自发运转形成的领域，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葬剑谷的庚金煞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凌厉霸道十倍！不仅侵蚀肉身，更直透神魂，其中蕴含的那种冰冷的、灭绝一切生机的“死寂”剑意，更是对神魂有着可怕的消磨之力。若非他神魂经过多次淬炼，又有混沌元婴坐镇，寻常化神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一炷香，便会神魂受创，道心蒙尘。“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高适的诗句掠过心头，但此地的肃杀与死寂，远比边塞战场更为深沉、更为亘古。

他怀中的那枚碎片，此刻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皮肤生疼。碎片内部，那模糊的星图虚影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尤其是代表“金”之方位的光点，亮得刺眼，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近乎渴求的悸动，牵引着他的心神，指向峡谷更深处。同时，碎片也向他传递着一种模糊的警兆，那里，有大凶险，亦有大机缘。

“根据那蚀灵长老的记忆碎片，”凌云的声音在死寂的峡谷中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金属在轻轻震颤，“葬剑谷分三层。外层，庚金煞气弥漫，有煞气凝形的‘金精煞灵’游荡，实力约在元婴到化神不等，灵智低下，但悍不畏死，且身躯由精纯煞气与金属碎片构成，物理攻击难伤，惧怕至阳至刚或神魂攻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那些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将人刺穿的狰狞岩刃。“中层，煞气化液，形成‘庚金煞湖’，湖中孕育‘噬金妖虫’，个体微小，成群出没，专食金铁与灵气，化神修士陷入虫潮，顷刻间便成枯骨。更需小心地底随机喷发的‘煞气毒火’，阴毒无比，可污法宝，蚀道基。”

“而核心区域……”凌云的声音低沉下来，“记忆残缺，只知是上古剑修陨落之地的中心，疑似有‘锐金之精’孕育，亦是蚀灵族此次图谋的关键。但那里，有极强的天然禁制与残留剑意，蚀灵族似乎也在寻找安全进入的方法，并且……记忆中提到一个词——‘蚀灵将·血骨’，实力远超之前的蚀幽，可能已至化神圆满，甚至……触摸到炼虚门槛。”

“化神圆满？炼虚门槛？”石昊倒吸一口凉气，舔了舔虎牙，眼中凶光与凝重交织，“他娘的，这蚀灵族到底派了多少人手过来？就为了那什么锐金之精？”

“恐怕不止是为了锐金之精。”叶清雪清冷接口，指尖停止叩击剑柄，按在了剑镡之上，“从蚀幽零碎的记忆看，他们似乎在谷中深处，寻找或守护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可能与上古某种封印有关。锐金之精，或许是钥匙，或许是……祭品。”她说话时，目光始终逡巡在那些扭曲的阴影和嶙峋的怪石之间，剑心通明，让她对潜在的杀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苏小蛮小脸更白了，捏着耳垂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凌大哥，那我们还进去吗？化神圆满……还有炼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惧意。她擅长阵法奇巧，正面搏杀并非所长，面对这等远超应对能力的强敌，本能地感到恐惧。

凌云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幽深不见底、仿佛巨兽食道般的峡谷深处。那里的煞气浓得几乎化作实质的暗金色雾气，翻滚涌动，隐约可见雾气中有点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如同恶魔的眼睛。怀中的碎片，烫得惊人，那股召唤与渴望，几乎要破体而出。

“进。”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母亲的下落，世界树的危机，五行归一的契机，乃至自身混沌大道的补全，都可能系于此行。“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子的诗句在心间流淌，道阻且长，但唯有前行。他摩挲着混沌戒的指腹，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沸腾的心绪稍稍冷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位同伴：“前路凶险，远超预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深入，生死难料。”

石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捶了捶自己壮实的胸膛，发出咚咚闷响：“凌兄弟，俺这条命是你救的，说好了跟你闯，刀山火海也去得！化神圆满咋了？打不过，咬下一块肉也是赚！”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那是属于战神血脉的骄傲与不屈。

叶清雪没有言语，只是向前迈了半步，与凌云并肩而立。星辰古剑在她掌心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一往无前的剑心。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坚定的回答。

影七的身影从一块巨石阴影中缓缓浮现，对着凌云，微微躬身，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言，却已表明一切。

苏小蛮看着同伴们，又看看凌云深邃而坚定的目光，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加精巧复杂的罗盘，小脸上露出豁出去的表情：“去就去！大不了……我把压箱底的‘小周天颠倒迷踪阵’和‘九霄雷火符’全用了！炸也炸死那帮蚀灵族的王八蛋！”她说着，又忍不住嘀咕，“就是材料好贵啊……这次亏大了……”

凌云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稍纵即逝。“好。既如此，我们便闯一闯这龙潭虎穴。石头开路，清雪策应，小蛮居中策应阵法，影七断后，警惕偷袭。跟紧我，莫要轻易动用神识探查，此地煞气对神魂侵蚀极强。”

安排已定，五人不再犹豫，结成紧密阵型，沿着崎岖狰狞的谷道，向着那翻滚的暗金色煞气雾海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光线愈发黯淡，并非天光被遮蔽，而是那浓稠的暗金色煞气本身，仿佛能吞噬光线。四周的岩石质地越发奇异，有些呈现出青铜般的锈绿，有些则如同漆黑的玄铁，更有甚者，通体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地上开始出现散落的、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却依旧寒光闪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偶尔还能看到半截插入地底的断剑，或者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小山般的破碎铠甲残片，上面布满伤痕，诉说着远古那场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大战。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来自凌云左侧三丈外一块形似剑锷的赤铜色巨石之后。声音刚落，一道暗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石后窜出，直扑队伍中央的苏小蛮！那影子速度极快，没有实质形体，仿佛由凝练到极致的庚金煞气构成，边缘流转着金属的寒光，散发出元婴后期级别的锋锐气机！

金精煞灵！

“嘿，等你多时了！”石昊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影子冲了上去，右拳泛起古铜色的金属光泽，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狠狠捣出！他战斗时习惯怒吼，声音如同闷雷，在这封闭的峡谷中回荡，震得四周煞气都微微荡漾。

“铛！”

拳影与煞灵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石昊身形一晃，拳锋上传来一阵酸麻刺痛，那煞灵也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形体一阵波动，黯淡了几分，但旋即又凝实起来，发出嘶哑的、如同刀剑刮擦的尖啸，再次扑上，速度更快，轨迹更加刁钻。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煞气核心不灭，便可不断凝聚！”叶清雪清叱一声，并未出剑，左手捏了个剑诀，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凝练如丝的银色剑意激射而出，并非斩向煞灵躯体，而是直刺其核心——那团不断波动、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