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废墟寻踪，混沌道院（2/2）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激动、痛苦、茫然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载玄铁般的坚定。
“进。”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他弯腰，从满是灰尘的地上，拾起一片碎裂的、边缘锋利的瓦砾。瓦砾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透着淡淡威压的斑驳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其他什么。他将瓦砾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棱角刺痛掌心，却让他更加清醒。
“令牌指引的方向，与刚才意念波动的源头，以及我感知到的……一丝微弱的同源召唤，都在同一处。”凌云摊开手掌，那枚暗金令牌静静躺在掌心，微微震颤，散发着温热，指向废墟深处某个具体的方向。“那里，或许是道院核心，或许是传承之地，也或许是……最终的战场。无论如何，我必须去。”
他看向同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苍白、或坚毅、或犹疑的脸：“前方凶险未知，可能十死无生。你们……”
“凌老大，你说啥呢！”石昊咧开大嘴，尽管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努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嚷嚷道，“俺这条命是你救的，说好了跟你闯，刀山火海也去得！不就是些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鬼执念嘛，俺们战神谷的汉子，阳气重，不怕这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那是用凶狠掩饰内心本能的恐惧。
叶清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星辰古剑彻底归鞘，然后向前迈了一步，与凌云并肩而立。清冷的眸子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两汪寒潭，映不出丝毫畏惧，只有剑者一往无前的决绝。她的指尖，再次轻轻叩击着冰凉的剑镡，发出细微而稳定的“嗒、嗒”声，仿佛在为自己，也为同伴，敲响前进的战鼓。
苏小蛮看看凌云，又看看石昊和叶清雪，小嘴瘪了瘪，眼圈还有点红，但最终一跺脚，带着哭腔道：“去、去就去！反正……反正也回不去了！要是死在这鬼地方，做鬼我也要缠着凌大哥你赔我阵盘！”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最后几面皱巴巴、灵光黯淡的小旗，肉疼地看了一眼，还是咬牙塞进怀里，又摸出几颗能宁心静气的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
影七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对着凌云，无声地单膝跪下，低垂的头颅，表明了一切。
凌云看着他们，胸腔中有一股热流涌动，被他强行压下。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无边的废墟深处。指尖的混沌戒，滚烫如火；掌心的令牌，指引如灯。
“走。”
他吐出这个字，当先迈步，踏入了广场边缘，那被无边阴影与尘埃笼罩的、通往混沌道院废墟更深处的、断裂的玉石阶梯。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阶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仿佛踏入了尘封的历史，踏入了埋葬的过往。
石昊深吸一口气，呸掉嘴里的灰尘，大步跟上。叶清雪步履轻盈，却坚定如松。苏小蛮咬着下唇，紧紧攥着凌云的一片衣角，小碎步跟着。影七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并非天黑，而是那些倒塌的、歪斜的、却依旧巍峨的巨柱与残垣，投下了连绵不绝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阴影。空气变得更加粘稠，那股混合着腐朽与尘埃的气味越发浓重，还隐隐多了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气，那是沉淀了万古的血腥味。地面上的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每一步踏下，都会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飘荡，许久不落。
断壁残垣间，开始出现更多战斗的痕迹。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庞然巨兽利爪划过般的沟壑，深不见底；被高温瞬间熔融、又凝固成诡异形状的琉璃状地面；插在石缝中、早已锈蚀殆尽、只剩下一截扭曲剑柄的残兵；镶嵌在岩壁上、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阵法核心碎片……一切的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毁灭之战的惨烈与恐怖。
凌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了什么的压抑。混沌戒的共鸣越来越强，母亲眼眸的幻象，牌匾的烙印，那道背影的模糊……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腾。他仿佛能“听”到，那场大战中，无数道院弟子绝望的呐喊，能“看”到，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在无尽黑暗中，孤独转身的背影……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仿佛曾经是广场或者演武场的区域。地面铺就的玉石早已碎裂成齑粉，与厚厚的灰尘混在一起。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
一座残缺的、只剩下半身的雕像。
雕像不知由何种材料雕成，历经万古，依旧能看出曾经的莹白光泽。雕刻的似乎是一名女子，衣裙飘洒，姿态优雅，仿佛正仰头望天，伸出一只手，似在承接，又似在指引。但雕像自腰部以上，便齐根断裂，不知所踪。剩下的半身，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雕像的基座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被尘埃半掩。
凌云的心跳，在走近雕像的瞬间，漏跳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席卷全身。他缓缓蹲下身，不顾灰尘，伸手拂去基座上的积灰。
古字显露，并非“混沌道院”那种道韵天成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仿佛由无数星辰轨迹勾勒而成的神文！这种文字，他从未学过，但在看到它的刹那，混沌戒猛然一震，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其含义：
吾女，云氏，瑶光。
云氏，瑶光。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在凌云脑海中炸响！母亲！这是母亲的名字？还是……母亲一脉的先祖？这座雕像，雕刻的是谁？与母亲有何关系？为何会立于此地？又为何残破至此？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残缺的雕像基座，触摸那“云氏，瑶光”四个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基座的刹那！
“嗡！！！”
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百倍的嗡鸣，猛然从雕像残躯内部爆发！紧接着，整个广场，不，是整个废墟深处，四面八方，无数残破的阵法纹路、埋藏地下的禁制碎片、散落的兵器残骸、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混沌之气……同时亮起了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于广场上空，投射出一片巨大、模糊、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星空图卷！
不，不是普通的星空图。那图卷中央，是九颗按照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旋转的、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星辰虚影！其中，一颗暗金色的星辰虚影，光芒最为凝实、耀眼，正是代表着“金”的星辰！而此刻，这颗暗金星辰，正与凌云怀中那枚得自葬剑谷战鼓的暗金令牌，以及他丹田内的金源道种，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令牌滚烫，道种震颤，暗金星辰虚影光芒大放！
与此同时，图卷中，另一颗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却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辰虚影，似乎也被这共鸣激发，微微闪烁了一下，投下一道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翠绿色光柱，指向废墟的……东南方向！
“这是……九星图？五行……不，是九曜？还是……”叶清雪失声低呼，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星空图卷，尤其是那颗翠绿色星辰虚影，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那颗绿星……是‘木’？乙木长生林？建木遗迹？”
苏小蛮也惊呆了，忘了害怕，小嘴张成了圆形，指着那星空图卷，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接引古阵的……核心阵图投影？天、天呐……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阵法，才能在毁灭了不知多少万年后，还能被激发投影？虽然残缺得厉害，但、但这道韵……这纹路……”她语无伦次，身为阵法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看似模糊的投影，蕴含着何等恐怖、何等精深的阵法奥义！远超她的理解范畴！
石昊瞪着牛眼，看看星空图，又看看凌云，挠了挠头，憨声道：“凌老大，这、这玩意儿，是不是在给你指路？那颗绿油油的星星，是不是就是咱们要找的‘木’？”
凌云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星空图卷，尤其是“云氏，瑶光”四个古字，以及那颗翠绿色星辰虚影所吸引。母亲的名字，残缺的雕像，接引的古阵，九星的图卷，五行道种的指引……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这混沌道院的覆灭，母亲的离去，自己的身世，五行道种的秘密，甚至那幕后黑手的图谋，恐怕都与此地，与这神秘的“九星”，息息相关！
而此刻，这颗代表“木”的翠绿星辰，在沉寂了万古之后，因金源道种的出现而被微弱激发，投下了指引之光！
下一个目标，乙木长生林，建木遗迹！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撼，心神激荡之际。
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又像岩石崩裂的细碎声响，从广场四周，那些阴影最浓重、废墟堆积最厚的地方，密密麻麻地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那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灰尘，开始如同沸水般翻涌、拱起！一具具……形态各异的、残缺不全的、或穿着残破道袍、或身着古老甲胄的……骷髅、干尸，正挣扎着，从尘埃深处，缓缓地、僵硬地……爬出！
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或幽绿、或惨白、或暗红的灵魂火焰，死死地、齐刷刷地，盯住了广场中央，那触碰了雕像基座、引动了星空图卷的——凌云！
“擅闯……道院……禁地……扰……亡者安眠……死……”
干涩、沙哑、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死寂的声音，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五人彻底淹没！
危机，从未远离。这死寂的废墟，埋葬的不仅仅是历史，还有……守卫历史、不容亵渎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