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长生诡林，木妖围猎（1/2）

脚下腐叶的触感，从松软湿冷，逐渐变得坚硬、崎岖。踩上去，不再是“噗嗤”一声陷入的绵软，而是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脆响，像踩碎了无数风干的、薄脆的昆虫甲壳。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果香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混合着苔藓腥气、湿润泥土、以及某种类似陈年药材般微苦微涩的木本气息。光线愈发幽暗，头顶那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墨绿色叶片层层叠叠，将本就稀薄的天光过滤得只剩下斑驳的、摇曳的、淡绿色的光斑，洒落在盘根错节的巨木根系和爬满地面的、湿滑的暗绿色苔藓上，如同某种巨兽皮肤上诡异的光斑。

寂静。不再是那种充满窸窣生机的、背景音般的寂静，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声音都被吸收吞噬的、粘稠的静。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咔嚓”声，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紧绷的心弦。

凌云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混沌之力在体内艰难地、却坚定地运转着，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他不敢放出神识探路，那会像黑暗中的火把，瞬间吸引无数危险的注视。他只能依靠混沌戒传来的微弱温热感应，和自身对能量流动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前行。指尖的混沌戒，温度恒定，如同冬夜里贴在胸口的一小块温玉，持续不断地指向东南方向的深处。那温热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力，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安定，也让他更加确信，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或者……线索。

石昊走在左侧，被叶清雪搀扶着。他伤得最重，双臂骨骼裂纹未愈，后背被“腐心木魈”毒液腐蚀的伤口虽然被叶清雪的灵药暂时压制，但周围皮肉依旧泛着不祥的紫黑色，边缘红肿发亮，每一次迈步牵扯到背部肌肉，都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朗的线条，喉咙里压抑着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像一头受伤的、却不肯倒下的蛮熊。他的一双虎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血丝，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每一根垂落的、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的藤蔓。偶尔有巨大的、色彩斑斓的、长着诡异人脸的飞蛾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过，或是有婴儿手臂粗的、暗红色蚯蚓状生物从腐叶下探出头，又迅速缩回，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鼻翼翕动，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哼”声。

叶清雪走在右侧，搀扶着石昊一半的重量，脚步却依旧轻灵，点尘不惊。她清冷的脸庞在幽绿光斑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玉质的苍白，额头沁出细汗，但呼吸平稳悠长，握着剑鞘的手指稳定有力。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凌云的背影上，余光则如冰凉的溪水，无声地流淌过两侧每一棵巨木的纹理，每一处藤蔓交织的节点，每一片苔藓覆盖的凸起。她在“听”，听风穿过叶隙的、几乎不存在的呜咽；在“嗅”，嗅空气中木灵之气流动的、微不可查的滞涩与紊乱；在“感”，感受着这片看似死寂的丛林深处，那蛰伏的、冰冷而古老的恶意。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微地摩挲着星辰古剑冰凉的剑鞘，仿佛在通过这熟悉的触感，确认自身的存在，抵御着周遭那无所不在的、试图侵蚀心神的诡异“生”机。

苏小蛮紧跟在凌云身后一步之遥，几乎要踩到他的脚后跟。她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发白，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惊惧和后怕，眼珠子不安地左右转动，扫视着周围幽暗的、仿佛随时会扑出怪物的角落。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面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罗盘上胡乱跳动的指针，又赶紧抬头警惕四周，嘴里无声地、快速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诵某种静心咒文，又像是在计算着步伐与方位。她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揪着凌云后腰处的一小片衣料，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每次脚下踩到枯枝发出稍大的响声，或是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不知是鸟叫还是兽吼的异响，她都会猛地一抖，揪着凌云衣角的手更紧一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弱的抽气声。

影七……没有“走”。他仿佛彻底消失了，融入了这片丛林无处不在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只有凌云能隐约感觉到，脚下自己的影子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如同毒蛇潜伏般的警觉。这警觉并非针对他，而是如同最敏感的触角，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感知着一切潜在的杀机。但凌云也能感觉到，这“影子”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燃烧阴影本源的反噬，远比看上去更严重。

“沙……沙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吹树叶。是一种更轻、更密集、仿佛无数细小的脚在枯叶上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时断时续，飘忽不定。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凌云的脚步微微一顿。混沌戒传来的温热感，似乎清晰了一瞬，但前方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翠绿色的木灵之气中，隐隐传来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某种植物汁液腐败后，混合了剧毒和怨念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味道。

“停。”他抬起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众人立刻停步，屏住呼吸。石昊绷紧了身体，叶清雪按住了剑柄，苏小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一声惊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发出“唔”的一声闷响。

凌云缓缓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脚下颜色略深的、带着湿滑粘液的泥土，凑到鼻尖。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淡淡甜腥和辛辣刺鼻的怪异气味钻入鼻腔。他眉头蹙起，目光顺着那颜色略深的痕迹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大约十丈开外，原本铺满暗绿色苔藓的地面，颜色变得斑驳杂乱，一些墨绿色的、如同细小血管般的纹路，在苔藓下若隐若现，向着丛林更深处蔓延。空气中飘浮的、散发着微光的孢子，在经过那片区域时，轨迹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干扰。

“是‘地脉妖藤’的伴生菌毯，有剧毒，触碰即会释放麻痹神魂的孢子，并会惊醒地下沉睡的妖藤本体。”叶清雪清冷的声音在凌云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看菌毯纹路走向和孢子扰动范围，前方至少有三株成熟体，可能已诞生微弱灵智，懂得配合捕猎。绕不开，它们的气机已隐隐连成一片，封锁了去路。”

凌云目光一凝。混沌戒的温热指向，正穿过那片菌毯区域的后方。绕路？且不说这诡秘丛林方向难辨，绕路可能遭遇未知凶险，单是时间他们就耗不起。身后追兵不知何时会寻踪而来，体内伤势和同伴的状态也不容长时间耽搁。

“凌、凌大哥……要、要不过去吗？我、我感觉前面……好难受……”苏小蛮带着哭腔的传音在耳边响起，她的小脸更白了，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那片菌毯区域，发出低微的、示警般的嗡鸣。

“他娘的……几根烂藤子，还敢拦路？”石昊喘着粗气，传音骂道，但眼神里也满是忌惮。他体魄强横，不惧剧毒，但那种能麻痹神魂的孢子，正是体修最头疼的东西之一。况且他现在重伤，实力十不存一。

就在凌云飞快权衡利弊，思考是强行突破还是冒险绕行时！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仿佛无数片琉璃同时刮擦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左侧的阴影中爆起！那声音并非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针对神魂的音波冲击，狠狠撞向众人识海！

“呃！”苏小蛮首当其冲，闷哼一声，手中罗盘“哐当”掉地，她双手抱头，小脸痛苦地扭曲，七窍中瞬间渗出细细的血丝，眼神涣散，软软地向后倒去。

石昊和叶清雪也是身躯剧震，石昊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跳，叶清雪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颤，剑鞘与剑镡碰撞，发出“铿”的一声轻鸣，她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但眼神依旧锐利，强行稳住心神。

凌云识海也是猛地一荡，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眼前发黑。但他神魂经混沌之力多次淬炼，又刚刚吞噬了部分金源道种与战意，坚韧远超同阶，瞬间便稳住。他低吼一声，混沌之力本能地护住识海，同时一把捞住软倒的苏小蛮，将她护在身后。

厉啸未歇，攻击已至！

左侧那棵需要十人合抱的、树皮呈暗红色、如同剥落鳞片般的巨木树干上，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扭曲诡异的树瘤，骤然裂开！每一个树瘤中，都探出一根墨绿色的、顶端尖锐如矛、布满细密倒刺的藤蔓！藤蔓并非胡乱抽打，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毒蛇军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弧线，有的直刺面门，有的缠绕下盘，有的横扫腰腹，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可怕的是，每根藤蔓尖端，都在喷射出肉眼难见的、淡绿色的粉末，融入空气，随着藤蔓舞动形成一片淡绿色的毒雾区，正是那能麻痹神魂的孢子！

这绝非本能攻击，而是有预谋的、配合精妙的伏杀！那厉啸是震慑神魂的先手，藤蔓与毒雾是绝杀的后续！埋伏者，显然拥有不低的灵智！

“滚！”

石昊虽神魂受创，但战斗本能犹在，怒吼一声，不顾双臂剧痛，右脚狠狠跺地！“轰！”地面闷响，一圈暗红色的气血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将袭向他和叶清雪下盘的数根藤蔓震得微微一顿。他趁机拧身，用未受伤的肩膀，狠狠撞向侧面一根抽来的藤蔓！

！“嘭！”藤蔓被撞得偏开，但石昊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后背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衣袍。

叶清雪在厉啸响起的刹那，已然出剑！没有璀璨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鬼魅的冰冷寒星，点向其中一根直刺她咽喉的藤蔓尖端！“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藤蔓尖端竟坚硬如铁，被剑气点偏，但去势不减，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带起几缕断发。叶清雪身形如风中柳絮，借着这一点之力飘然后退，同时剑光连闪，织成一片细密的剑网，护住周身，将缠绕而来的藤蔓尽数削断。但断裂的藤蔓喷溅出墨绿色的、腥臭扑鼻的汁液，落在剑网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光黯淡。

更多的藤蔓，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涌向凌云！显然，埋伏者感知到了他怀中混沌戒散发的、与这片丛林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息，将他当成了首要目标！

“混沌涡旋，吞！”

凌云眼神冰冷，不退反进，将昏迷的苏小蛮推向身后安全角落，同时双手在胸前虚抱，混沌之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直径约三尺的灰色漩涡！漩涡边缘混沌之气流转，带着吞噬与磨灭一切的意韵。

“噗噗噗噗！”

袭来的藤蔓刺入灰色漩涡，如同泥牛入海，前端瞬间被绞碎、吞噬！精纯的木灵生机与一股阴冷邪异的妖力，顺着藤蔓涌入凌云体内。混沌元婴光芒微亮，来者不拒，疯狂炼化！但藤蔓数量太多，攻击太密集，漩涡剧烈震荡，摇摇欲坠。更要命的是，那些淡绿色的毒雾孢子，无视物理阻隔，穿透混沌漩涡，朝着凌云口鼻眼耳钻来！

“屏息！闭窍！”凌云急喝，同时全力催动混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膜，试图隔绝孢子。但孢子无孔不入，光膜明灭不定，部分孢子已沾上皮肤，传来阵阵微麻刺痛，直透神魂！

“吱！”

一声更加尖锐、充满痛楚与暴怒的嘶鸣，从左侧那棵暗红色巨木深处传来！显然，藤蔓被吞噬，让它感到了剧痛与威胁。整棵巨木剧烈震颤起来，树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血肉蠕动的木质！更多的树瘤裂开，更多的藤蔓狂舞而出！不止如此，周围另外两棵同样诡异的巨木，也仿佛被惊醒，树身震颤，裂开树瘤，射出漫天藤蔓！三棵妖树，成品字形，将五人彻底包围！淡绿色的毒雾孢子浓度暴增，几乎形成一片绿色的烟瘴！

“是三株‘噬魂妖木’！已成精，懂得联手布阵！”叶清雪清叱，剑光如雨，将袭向自己的藤蔓斩断，但脸色更白。这毒雾对神魂侵蚀极强，她需分心抵御，剑势不免滞涩。石昊更是怒吼连连，双拳挥舞，气血狂飙，震碎一片又一片藤蔓，但动作已明显迟缓，眼神开始出现瞬间的涣散，那是神魂被侵蚀的征兆！

影七的身影在凌云影子中剧烈波动了一下，一道比发丝还细的乌光一闪而逝，精准地刺入一根袭向凌云后心的藤蔓连接处，藤蔓应声而断，但乌光也随即消散，影七的气息几乎微不可查。

危急！三人联手，竟被三株妖木逼入绝境！苏小蛮昏迷，影七濒死，石昊、叶清雪受创且受毒雾侵蚀，凌云独木难支！一旦混沌漩涡被破，毒雾侵入，五人必将被无数藤蔓撕碎，化作妖木养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李康的《运命论》闪过脑海，但此刻，他们就是那即将被摧折的“木”，被湍急的“流”！

不能退！退就是死！混沌戒的温热在胸膛燃烧，母亲模糊的容颜在脑海闪过，伙伴们浴血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一股狠戾之气，混合着不屈的战意，从凌云心底轰然爆发！

“想要吞我？那就看谁吞谁！”凌云眼中混沌之色暴涨，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将身前的混沌漩涡骤然扩张到极限，同时，全力运转混沌吞天诀，不再仅仅吞噬攻击而来的藤蔓妖力，而是将目标，锁定了那三棵妖木的本体，以及……这片天地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却带着妖异邪气的木灵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