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黑炎窟前，血火焚心（1/2）

一种被强行压抑、却更加滚烫、更加粘稠、仿佛随时会炸开的、令人窒息的静。

空气依旧是扭曲的，带着硫磺与焦土的腥臭，还有一丝淡淡的、新添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灼烧血肉与蚀灵死气的怪异焦糊味。远处地脉喷发的轰隆声、岩浆流淌的咕嘟声、不知名火兽的嘶鸣，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灌了铅的棉花传来，模糊而遥远。耳边，只剩下石昊那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孤狼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血液在太阳穴突突狂跳的闷响。

热。不仅仅是外界焚天火域那无孔不入的炽热，更有一股从胸膛最深处、从骨髓里、从灵魂每一道裂痕中翻涌上来的、名为“恨”与“悲”的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烧得他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摇曳的、暗红色的血光。

石昊跪在那三具迅速失去温度、被高温烤得皮肤焦黑的尸体旁，宽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随时会散架。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紧握的、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抠进滚烫地面、渗出丝丝血迹的拳头，以及那顺着古铜色脸颊、大颗大颗砸在焦土上、瞬间蒸腾起细小白烟的浑浊水渍，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少……少主……”

“战神谷……血仇……”

“谷主……夫人……黑炎窟……受尽折磨……”

“小心……火种……陷阱……”

“蚀灵……与‘他们’……勾结……”

独眼前辈临死前那破碎的、染血的、带着无尽悲愤与不甘的遗言，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一遍又一遍，狠狠凿进石昊的脑海，凿进他刚刚得知身世、本就布满裂痕的心湖。每一个字，都带着倒钩，扯出更多的血肉与模糊的记忆碎片。

战神谷……原来不是简单的覆灭。父母……可能还活着！却被囚禁在火域深处的“黑炎窟”，受尽蚀灵族的折磨，只为逼问那劳什子“战神碑”的下落！而这一切的刽子手，是蚀灵族分支“黑骨部”！还有那神秘的“他们”，是谁？为何勾结？

希望与绝望，狂喜与悲恸，滔天的恨意与焚心的焦虑，如同被打翻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搅拌、沸腾！他想仰天长啸，想捶地痛哭，想把眼前的一切、把蚀灵族、把这片该死的火域都砸个稀巴烂！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响。巨大的冲击与情绪洪流，几乎要冲垮他刚刚突破元婴、并不稳固的心神。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温热、带着淡淡清凉水意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剧烈颤抖的、绷紧如铁的肩头上。

是凌云。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并不霸道，却异常坚定、沉稳，仿佛一座巍峨的、经历了万古风霜而不倒的神山，将石昊几乎要崩溃的魂魄，强行锚定在了这残酷的现实之中。同时，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混合了混沌生机与乙木滋养的气息，顺着掌心渡入石昊体内，平复着他狂暴翻腾的气血，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也如同一股清泉，暂时浇熄了他灵魂中那快要失控的毒火。

石昊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与血污、灰烬混合，糊成一片，狰狞而狼狈。但那双充血赤红的虎目中，疯狂与痛苦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冰冷、更加骇人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成玄冰的森然杀意。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与泪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

“凌……老大……”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爹……我娘……在黑炎窟……他们还活着……在受罪……”他说着，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悲恸又翻涌上来，让他声音哽咽，但他死死忍住，只是用力、再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嘣”声。

“我知道。”凌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倒映着石昊狼狈而疯狂的脸，也倒映着远处那片毁灭的岩浆坑洞与赤红天穹，平静之下，是比岩浆更炽热、比玄冰更寒冷的决绝。“血仇，要报。人，要救。但不是现在。”

他手上加了一分力，将石昊从地上拉起来。“冷静，石昊。愤怒与悲伤救不了人，只会让你变成下一个躺在这里的人。想想伯父伯母，他们还在等你，等你清醒、强大地去救他们，而不是等一具被仇恨冲昏头脑、白白送死的尸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孟子之言在心间流过，此刻说给石昊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救母之路，何尝不是如此？他们都在背负着至亲的苦难前行，每一步，都不能错，不能倒。

石昊身体僵硬着，被凌云强行拉起，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血色与疯狂，在凌云那平静到可怕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压抑怒火取代。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沾满血污，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强行凝聚的狠劲：“俺……俺明白。凌老大，你说，咋办？俺听你的！只要能救出爹娘，宰了那帮蚀灵杂碎，刀山火海，俺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叶清雪走到近前，清冷的脸上带着凝重，她看了一眼那三具遗体，又看向凌云和石昊，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引来其他蚀灵族或火域怪物。需尽快觅地隐匿，从长计议。”她手中星辰古剑微微低垂，剑身星辉黯淡，显然之前的战斗和环境压制，让她消耗巨大。

苏小蛮也从藏身的岩石后怯生生地探出头，小脸煞白，眼中还残留着恐惧，但看到石昊那副模样，又露出浓浓的担忧。影七的影子从她身边缩回，汇聚到凌云脚下，传递出“暂无追兵，但需速离”的意念。

凌云点头。他迅速环顾四周，炼虚期的强大神识结合对水灵地脉的模糊感应，很快锁定了数里外一处相对隐蔽、似乎有地下岩洞入口的、被巨大黑色熔岩柱环绕的洼地。

“去那边。清雪，小蛮，你们照顾石昊，收敛气息，跟紧我。影七，前路探查，注意蚀灵死气与火灵异常波动。”他简短下令，同时走到那三具战神谷遗体旁，沉默了一下，挥手打出三道混沌之力，将他们的遗体暂时封印、缩小，收入一枚空闲的储物戒中。此地环境酷烈，无法安葬，只能暂且如此，待日后带回战神谷故地，或寻一处安宁之所再行安顿。这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慰藉。

石昊看着凌云的举动，赤红的眼中又涌起一阵水光，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再掉下来，只是对着凌云收起遗体的方向，重重地、无声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个带血的印痕。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凌云水幕的勉强庇护下，收敛所有气息，朝着那处洼地快速潜行而去。沿途避开了几处明显不稳定的、喷发着毒烟的地裂缝隙，以及一群在熔岩湖边汲取火毒、形似巨大火蜥蜴的低阶妖兽。

那处洼地比想象中更加隐蔽。几根高达数十丈、通体黝黑、布满了气孔和冷凝熔岩流的巨大石柱，如同天然的屏障，将一片不大的区域半包围起来。洼地中央，果然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散发出比外界稍弱、却更加阴湿沉闷的热气，以及一股淡淡的、硫磺混合着某种古老矿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被火焰灼烧过的金属与血腥气？

凌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眉心蔚蓝漩涡微微转动，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洞内曲折向下，大约深入百丈后，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天然的中空岩洞。岩洞大约数十丈方圆，洞顶垂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如同钟乳石般的火成岩结晶，散发着微弱的热光。地面相对平整，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火山灰。空气燥热，但比外界稳定许多，火灵之气也相对温和。最重要的是，洞内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蚀灵死气的残留，似乎是个暂时安全的歇脚处。只是……在岩洞角落，一堆相对新鲜的、还未被完全覆盖的火山灰下，凌云的神识“触”到了几片破碎的、已经锈蚀严重的铠甲碎片，以及一小截被烧得焦黑、几乎碳化的人类臂骨残骸。痕迹很旧了，至少是数月甚至数年前留下的，但无声地诉说着，这里也并非绝对安全，曾有其他探险者或逃难者在此陨落。

“下去，小心。”凌云收回神识，率先侧身钻入洞口。石昊、叶清雪、苏小蛮、影七依次跟上。

进入岩洞，那股沉闷的热浪扑面而来，但确实比外界那无所不在的炽热压迫要好上许多。凌云在洞口布置下几道简易的、以水灵之气为基、混合混沌之力的隐匿与预警禁制，虽然粗陋，但足以防备低阶怪物或粗心的探查。

“暂时安全，抓紧时间恢复。”凌云沉声道，自己率先盘膝坐下，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之前构建传送阵、抵御地脉暴动以及维持水幕的消耗。混沌元婴缓缓旋转，汲取着灵石与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眉心蔚蓝漩涡散发清凉水意，滋养着有些灼痛的经脉。

叶清雪也默默坐下，服下一粒丹药，开始调息。她的消耗同样巨大，星辰剑体在此地受到压制，恢复起来比平时慢上数倍。苏小蛮挨着叶清雪坐下，小脸依旧苍白，抱着膝盖，看着手中彻底破碎的罗盘，眼神有些空洞。影七的影子融入洞壁的阴影，缓缓蠕动，似乎在吸收此地稀薄的阴气（火山环境并非全无阴影与阴气，只是极其稀薄）来修补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