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虎啸江州(2/2)
凛冬的气息笼罩了江州。寒风顺着嘉陵江宽阔的河道灌入城中,卷起街角的枯叶和尘土,呜呜作响,如同鬼哭。城头守卒裹紧了单薄的衣甲,缩着脖子,望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心头也压着沉甸甸的阴霾。
一个寒冷的清晨,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城门的寂静。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冲上城楼,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带着亡命奔逃后的颤抖:“报——!将军!荆州军!前锋……前锋已过垫江!距子阳城……不足百里!旗号……旗号是‘任’!”
“‘任’?”严颜正按剑巡城,闻言脚步一顿,两道浓密如刷的白眉猛地拧紧,“荆州诸将,关、张、赵、黄……何时有个姓任的?何方鼠辈,也敢来捋虎须!”他心中先是一松,随即一股被轻视的屈辱感猛地窜起。不是关张赵,连黄忠魏延都不是!竟派了个无名小卒打头阵?刘备,你欺我巴蜀无人至此吗?
“将军!天赐良机!”一名年轻的裨将按捺不住,在临时召集的军议上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荆州大军主力未至,只派一偏师前来,分明是轻敌!更兼此将无名,正是我江州将士扬威之时!末将愿领精兵三千,出城迎击,定斩此无名鼠辈之头,献于将军麾下!挫其锐气,壮我声威!”
“不可!将军!”副将立刻出声反对,语气斩钉截铁,“敌军虽前锋偏师,但荆州兵精,天下皆知!况其千里奔袭,士气正锐。我军虽众,然久疏战阵。当务之急,乃深沟高垒,凭坚城固守!江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坚守旬月,彼军远来,粮草转运艰难,锐气一失,自然退去!此时出战,胜负难料,若有不测,则江州危矣!”他转向严颜,目光恳切,“将军,此乃万全之策!忍一时之气,保一城之安!”
“万全?忍气?”那年轻裨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张副将未免太过谨慎!那任晖何许人也?听都未曾听过!定是刘备帐下新募之辈,或为裙带所进,侥幸领兵,前来送死罢了!我堂堂巴蜀健儿,若畏缩避战,任由这等无名小卒在城下耀武扬威,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英雄笑掉大牙?笑我巴蜀果无人乎?!”
“巴蜀无人”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严颜的心尖。他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那冰冷粗糙的鲨鱼皮鞘。张副将的稳健之言,老成谋国,字字在理。但那年轻裨将慷慨激昂的质问,却像鼓槌一样擂在他的自尊上。是啊,他严颜,镇守巴郡数十载,威名赫赫,难道今日竟要龟缩城内,被一个乳臭未干、名不见经传的荆州小辈堵着门叫骂?
眼前仿佛闪过去年,自己痛斥“引虎自卫”时,同僚们或惊愕、或暗笑、或深以为然的目光。那时,他是清醒的预言者,是敢言的忠臣。可如今呢?若连一个无名小将都不敢战,他严颜,岂不成了自己当年预言里那只怯懦无能的“山中之羊”?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他“啪”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须发皆张,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下了堂中所有的争论:
“够了!老夫心意已决!备马!点兵!开城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