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碧渊潜龙(1/2)

建安二十五年的冬意,同样笼罩着长江下游的建业城。当曹丕在邺城受禅称帝、改元黄初的消息顺着长江水道传来时,这座东吴政权的核心,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难以言喻的暗涌之中。

吴侯府邸深处,孙权捏着那封来自北方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在他那双碧眼之中,却点不燃深处的寒意,反而衬得那眸光更加幽深难测。

“曹丕……他果然走出了这一步。”低沉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听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近侍却将头埋得更低,他们能感受到,主公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近乎实质化的情绪——并非全然是愤怒,其中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他将绢帛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受禅”、“建国号魏”、“改元黄初”等字眼,最终化为一片灰烬。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渴望。

是的,渴望。那是一种源自权力巅峰的诱惑,是看到他人登临绝顶后,自身血脉中不甘蛰伏的躁动。汉室?那座曾经需要仰望的巨厦已然倾颓,曹丕亲手拆掉了最后几根梁柱。那么,他孙权,坐拥江东六郡,带甲数十万,凭什么不能……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将那股翻腾的心绪压下。称帝,绝非易事。他需要面对的是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

次日,孙权召集核心文武议事。大殿气氛凝重,炭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权衡与试探。

孙权高踞主位,面容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叩问着某种关乎国运的抉择。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一丝被极力压抑的、名为渴望的火焰,正悄然跳跃。皇帝!那至高无上的名号,那号令天下的权柄,曹丕做得,他孙仲谋……就做不得吗?汉室已亡,这天下,该当如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诸卿,曹丕篡逆,自称大魏皇帝。天下局势,自此大变。我东吴,该当如何自处?尽可畅所欲言。”

话音甫落,一股无形的激流便在殿内涌动起来。

首先站出来的,是江东第三任都督吕蒙。他虽因旧疾身体并非最佳状态,但目光锐利,气势逼人,已然是军中强硬派的旗帜。

“主公!”吕蒙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决断,“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汉祚已终,天命更易!我东吴据有江东,带甲数十万,舟船利便,岂能再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孙权:“臣主张,主公当即皇帝位,正名号以凝聚江东人心,彰显与刘备、曹丕鼎足而立之志!届时,我东吴名正言顺,士气必然大振!”

他继续分析战略:“曹丕新立,根基未稳,且其重心在北,短期内无力大举南下。我东吴可与曹魏维持表面和平,甚至虚与委蛇,以避免两线作战。然后,集中全力,应对西线来自刘备的威胁!刘备若称帝,必以汉室正统自居,视我江东为僭越,其势愈大,对我威胁愈深!必须早做筹谋,巩固荆州防线,甚至……伺机而动!”

吕蒙之策,充满了进取的锐气,核心在于“自立、联魏、防刘”,将刘备视为首要假想敌。这番言论,让殿内不少武将暗自点头。

然而,诸葛瑾,这位以敦厚诚信着称的臣子,面带忧色地开口:“主公,顾大人与吕都督之言,皆有其理。曹丕篡逆,天下无主,确是我东吴正名之机。主公坐拥江东,百姓归心,文武用命,基业已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曹魏坐拥中原九州,地广人众,实力最为雄厚;刘备横跨四州,挟大胜之威,气势正盛。我东吴虽强,然与彼二者相比……尚需掂量。此时若贸然称帝,恐同时触怒魏、汉两家,引火烧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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