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残阳泣血（2/2）

长江，这条养育江东的母亲河，此刻仿佛化为了巨大的坟场。目光所及，尽是燃烧倾覆的战舰残骸，密密麻麻漂浮着的吴军将士尸首，以及那些仍在浴血奋战，却被数倍于己的汉军战舰分割、包围、逐步蚕食的己方部队。汉军的“关”字帅旗与那些令人绝望的明轮快船的身影，如同胜利的宣言，遍布江面每一个角落。曾经雄视长江的江东水军主力，已然土崩瓦解，覆灭在即。

“大都督！大势已去！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一名身负数创、浑身浴血的亲兵将领跪倒在他面前，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吕蒙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依旧誓死追随、年轻而染血的面庞，一股巨大的悲怆与责任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不能，也不忍让这些江东最后的忠勇之士，全部为自己、为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陪葬。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压住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达了他作为主帅的最终命令：

“传令……全军……放弃接战……各自……向下游突围……撤退……能走一个……是一个……”

撤退的号角声，不再是进攻时的激昂，而是充满了凄凉与无奈，在尸横遍野的江面上呜咽着传开。

这道命令，如同最后一道堤坝的崩溃，残存的吴军战舰，无论是楼船还是艨艟，都彻底放弃了抵抗与阵型，如同惊弓之鸟，不顾一切地调转船头，向着下游那道相对狭窄的江峡亡命溃逃。为了速度，他们甚至抛弃了受伤的同伴、多余的辎重，只求能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汉军舰队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关羽挥军趁势掩杀，箭矢、火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溃逃的吴军后背。又有数十艘落在后面的吴军战舰被点燃、被击沉、或是被迫投降，江面上的惨状愈发令人不忍卒睹。

“赤蛟”号在几艘忠心护卫舰的拼死拦截和掩护下，终于挣脱了“青龙”号的致命纠缠。它那庞大的舰体已是千疮百孔，多处燃着未能扑灭的火焰，拖着滚滚浓烟，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向着下游蹒跚而行。

吕蒙在亲兵的搀扶下，挣扎着来到船尾。他回首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如血般的余晖泼洒在狼藉不堪的江面上，将那无数漂浮的残骸、尸体以及那面傲然矗立、象征着胜利与征服的“关”字大旗，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残酷的红光。

这一刻，他知道，江东的天，塌了。

“呃啊——！”

积郁在胸口的悲愤与剧痛再也无法压制，吕蒙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眼前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大都督！”

亲兵们凄厉的呼喊，淹没在了汉军胜利的欢呼与长江呜咽的流水声中。彭泽之战，以江东水军的彻底惨败，拉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