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文脉新篇(1/2)
章武四年秋,成都郊外。潺潺溪水畔,一座崭新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既有汉家宫阙的庄重,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开阔气象。正门之上,悬挂着当今陛下刘备亲笔题写的匾额——“大汉弘文馆”。今日,是这座书院落成后的第一次大考,其意义,远非寻常。
晨光熹微中,考生们已手持“准考证”,在侍卫严谨而不失礼节的查验下,依次步入宏阔的考场。他们之中,有身着蜀锦、腰佩美玉的世家子弟,神情或从容,或矜持;更有许多穿着浆洗发白的粗布长衫、脚踩草鞋的寒门士子,他们眼神中闪烁着渴望、紧张,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坚毅。这种不同阶层同场竞技的景象,本身就已足够震撼。
考场内,鸦雀无声。只有当试卷发下,展开纸张的那一刻,才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这试卷,与以往察举制下单纯的经义策问截然不同!开篇仍是《春秋》断句、经义阐发,此为根本,无人异议。但其后,竟有需要演算的田亩赋税题,有需要推敲的律法案例析辩,最后一道,则是关于如何治理荆南水患的实务策论!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学问”的认知。
馆阁三楼,太子刘封凭栏而立,一身常服,气息内敛。他的身旁,站着侍中谯周、韦昭,以及一位风尘仆仆、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韦昭(字弘嗣)与张揖(字稚让)。张揖本是曹魏境内声名渐起的学者,因不满“九品中正制”对寒门才士的刻意压制,更被刘封那封文辞恳切、视野宏阔,提出“欲集天下才智,共撰不朽典籍,开启万世太平之基”的私信所感,不惜冒险,穿越秦岭,南投成都。
谯周俯瞰着下方肃静的考场,望着那些寒门学子紧锁眉头却又奋力书写的模样,不禁轻叹:“殿下此法,以才学取士,分科考核,实是开千年未有之局。昭在河北时,便见诸多寒门俊杰,因无门第可依,只能蹉跎乡野。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忧虑,“如此大刀阔斧,恐失蜀中乃至江东新附之地世家大族之心啊。学问之事,向来为其所掌,今殿下另立标准,无异于釜底抽薪。”
刘封目光沉静,如同深潭。他理解韦昭的担忧,这亦是诸葛亮、法正等重臣反复提醒他的。“谯周所虑,正是关键。”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治国需才,岂能唯门第是举?《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我季汉承续汉祚,志在光复中原,拯民于水火,更当有新气象,新血液。”他伸手指向楼下,“你们且看,那些布衣学子,他们眼中的专注与渴望,可逊于锦衣者半分?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才智,而是一个机会,一条进身之阶。我辈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给国家开辟这条活水。死水必腐,唯有活水,方能奔流不息,滋养万里江山。”
张揖闻言,微微颔首。他性格更为内敛严谨,此刻手中正捧着一本以拼音注音、简体字排印的《千字文》样本,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殿下所创这‘拼音’与‘简体字’,”他开口,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初看之下,确是与传统殊异,近乎惊世骇俗。然细思其理,则妙用无穷。孩童蒙学,借此拼音,可自正读音;习此简字,笔画大省,识文断字之速度,何止快了一倍!假以时日,若天下识字者能多上十一之二,则能读官府文告、明律法章程、晓农工技艺者必众,此乃开启民智、稳固国基之磐石也。”
一直抚须聆听的谯周,此时接口。他本是益州本土学派的代表,起初对刘封这套颠覆传统的“新学”也心存疑虑,但在被刘封拉入编撰团队,深入参与之后,已渐渐被其内在的严谨逻辑与宏大效用所折服。“稚让所言极是。然更难得者,在于殿下所强调的‘标准化’。”谯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大汉疆域辽阔,各地方言佶屈聱牙,字体书写亦存古籀之异。若以此拼音定为‘官话’正音,以此简字为书写范本,则朝廷政令下达,四方文书上传,阻力何止减去七成?教化普及,效率倍增!”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敏锐,“况且,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垄断学问、清流议评,一半靠的便是这文字艰深难习,传承隐秘不泄。殿下此策,正是破其千年壁垒之无形尖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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