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条陈(1/2)

李信那句石破天惊的“天下之问”,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总务堂偏厅内激荡起无声的骇浪。油灯的光芒似乎都随之摇曳了一下。

李崇文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张远声。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指核心,甚至带有一丝“大逆不道”的意味,让他这个习惯了君臣纲常的传统文人感到心惊肉跳。他既期待张远声能给出一个足以安定人心的答案,又害怕听到过于惊世骇俗的言论。

张远声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动,逐渐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有复杂的光芒在激烈碰撞。他没有立刻回答李信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夜色笼罩、却因点点灯火而显出生机的庄子。

“易子而食……”张远声仿佛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压抑,“李先生,你从河南来,亲眼见过那般地狱景象。你可曾想过,为何会至此?”

他不等李信回答,便自问自答:“非仅天灾,实乃人祸。土地兼并,赋税沉重,吏治腐败,加上小冰河期的天时不利,层层叠加,终至溃决。朝廷……中枢已然失能,地方各自为政,甚至趁火打劫。”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李信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李先生问我,是为一豪强,还是争一条新路。敢问李先生,若这大明天下是一棵从根子开始腐烂的大树,是修修补补能救,还是必须另寻良种,重开新土?”

李信浑身一震,张远声的比喻比他更直接,更彻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忠君爱国”、“匡扶社稷”的话,但想到河南的惨状,那些话却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张远声没有逼迫他,继续道:“李先生有济世之志,看到我这庄子略有章法,便以为看到了希望,寄望于我能挽天倾。这份心意,我感佩。但恕我直言,空谈大道,不如做实小事。”

他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巨大的、将小圈包含在内的椭圆。“这是我张家庄,这是即将崩溃的中原。我现在若空喊一声‘为天下苍生’,然后带着这几千饥疲之众去迎那百万流民,结局如何?不是被流民冲垮,就是被随后而来的大军碾碎。届时,连这一点点星火,也会熄灭。”

李信眉头紧锁,他承认张远声说得残酷而现实:“那依团练之见,该当如何?坐视不理,独善其身?”

“非也。”张远声斩钉截铁,“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我的路,是先让脚下这块地坚不可摧,让跟随我的人能活下来,活得像个人。然后,才能谈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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