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霸总温柔一面(2/2)

厉沉舟嘴里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声响,脑袋晃得更厉害了,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苍蝇。他的身体随着椅子的晃动,几乎要撞到办公桌的桌沿,张经理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一下,却被厉沉舟猛地瞪了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过来。张经理的手僵在半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缩了回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厉沉舟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窗外。他的脑袋还在晃,身体还在前后摇晃,嘴里的模糊声响越来越大,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都借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动作发泄了出来。

他想起那家掏耳朵店,想起那根五十厘米的掏耳勺,想起那股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有苏晚那双通红的、写满失望的眼睛。

他想起影城大厅里满地的爆米花,想起那个被他扣了爆米花桶的男生,想起苏晚抱着他胳膊哭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烦躁、憋屈、身不由己,像是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想听什么狗屁报告,不想管什么项目预算,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的霸总。他只想晃,只想摇,只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晃出去。

张经理站了十分钟,腿都快麻了。厉沉舟就晃了十分钟,脑袋摇了十分钟,嘴里的声响就没停过。那份市场报告被晾在桌上,连一页都没翻。秘书站在门口,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吓得连忙缩了回去,不敢进来。

顶层办公区的员工们都听见了办公室里的动静,一个个趴在工位上,大气不敢喘。有人偷偷议论,说厉总是不是压力太大,魔怔了;有人说肯定是项目出了问题,惹得厉总发火了;还有人想起了掏耳朵店的事,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点不好的猜测。

又过了五分钟,厉沉舟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椅子的晃动幅度变小,脑袋的摇晃也渐渐停了。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张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里面一片茫然。

张经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抬手,一把扫掉了桌上的文件夹。

“哗啦——”

文件散落一地,纸张飞得到处都是,有几张还飘到了张经理的脚边。厉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烦躁:“滚。”

一个字,却带着千斤的力道。

张经理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弯下腰,胡乱地捡着地上的文件,嘴里连声应着:“是是是,厉总,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捡文件的手都在抖,捡了半天,才勉强把散落的纸张拢在一起,抱着文件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秘书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还贴心地反锁了,生怕再有人进去触霉头。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窗外的流云,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刚才那股疯狂的劲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疲惫,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得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烟灰又落了下来,这次掉在了地毯上,烫出一个焦痕。

他看着那个焦痕,突然想起苏晚昨天给他熨衬衫的样子。她的手指很软,动作很轻,一边熨一边念叨,说他总是不爱惜衣服,说他工作太拼,要注意身体。

那时候的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甜。

可现在……

厉沉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

办公室里的日光渐渐西斜,落在地上的文件上,落在那个焦痕上,落在他凌乱的黑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多久。

他只知道,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从来都没有真正散去过。

它只是被压在了心底,等着某一个契机,再次爆发出来。

而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逃不出去,也不想逃。

窗外的城市渐渐亮起了灯火,霓虹闪烁,映照着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

厉沉舟睁开眼,看着窗外的灯火,眼神里一片死寂。

他抬手,又摸出一支烟,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一颗孤独的星。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厉氏集团的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厉沉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批改着厚厚的一摞文件。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是他眼下的青黑,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些天,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要处理公司的一堆烂摊子,应对那些关于“疯太太”的流言蜚语,晚上要回家陪着苏晚,看着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样子,哄着她吃药,守着她睡觉。累得狠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他好像有点发烧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用棉花塞满了,身上忽冷忽热,冷的时候,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冰碴子,热的时候,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翻遍了办公室的储物柜,没找到别的厚衣服,只翻出了几件公司年会发的羽绒服——大红的、藏青的、黑色的,还有两件浅灰色的。也顾不上好不好看了,他一件接一件地往身上套,套到第五件的时候,身上的寒意总算压下去了点,只是整个人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连抬手都费劲。

下身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早上来得急,加上发烧晕头转向,竟然随手扯了件苏晚落在他办公室的碎花长裙套上了。裙子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雏菊,裙摆堪堪垂到膝盖,和他身上臃肿的羽绒服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

厉沉舟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身上暖和了,脑子也清醒了点,便又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件。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窗外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人。

林渊。

他是来打探消息的。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里不欢而散后,他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苏晚的病情,也惦记着厉氏集团最近的动向。他知道厉沉舟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料定他会留在公司加班,便特意选了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摸了过来。

他本来是想趴在窗户上,看看厉沉舟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可当他的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办公桌后的人身上时,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一股憋不住的笑意,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嗤——”

一声轻笑,不大,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清晰得像是炸雷。

厉沉舟批改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听力一向敏锐,更何况,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林渊!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戾气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上的羽绒服太过臃肿,他起身的动作带着一股笨拙的踉跄,浅粉色的碎花裙摆跟着晃了晃,露出两条穿着黑色袜子的腿,显得滑稽又狼狈。

“林渊!”

厉沉舟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他也顾不上自己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了,双脚在地板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头发怒的熊,朝着窗户的方向飞扑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风,身上的羽绒服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办公桌被他带得晃了晃,桌上的咖啡杯倾斜,凉透的咖啡洒了一地,洇湿了厚厚的文件。

林渊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更没料到他会扑得这么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可厉沉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林渊的胳膊。

“你他妈来干什么?!”厉沉舟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林渊的骨头,“来看我笑话的?!”

林渊被他抓得生疼,却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厉沉舟,你……你这穿的是什么?五件羽绒服?还有……还有这条裙子?”

他一边笑,一边上下打量着厉沉舟,眼神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是被苏晚折腾得神志不清了?”

“闭嘴!”厉沉舟怒吼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看着林渊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我让你闭嘴!谁准你笑的?!”

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可笑。

五件臃肿的羽绒服,裹得他像个球,下面却穿着一条浅粉色的碎花长裙,裙摆还在微微晃动。这副打扮,别说林渊了,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可厉沉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林渊这个时候跑来看他的笑话,在乎的是,林渊嘴里那句“被苏晚折腾得神志不清”。

苏晚不是负担,不是麻烦,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林渊,我警告你,”厉沉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别以为你帮我预约了医生,我就会感激你。苏晚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林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看着厉沉舟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怒意,看着他身上那身滑稽的打扮,心里的那点戏谑,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告诉你,那个医生,真的很厉害。明天上午十点,我已经帮你确认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发烧了,脸色很难看。赶紧回家休息,别硬撑着。公司的事,晚点处理也没关系。”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林渊眼底的真诚,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是啊,他发烧了。

身上的羽绒服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烫得他皮肤发疼,可骨子里的寒意,却依旧没有散去。他看着林渊,看着这个曾经的朋友,现在的“敌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互相敌视,互相嘲讽,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卷着夜色,呼呼地吹着。百叶窗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光影在两人的脸上晃动着。

厉沉舟松开了林渊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又看了看那条浅粉色的碎花长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他别过脸,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我发烧了,有点冷。”

林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了戏谑,只有满满的无奈和释然:“知道了。赶紧把这些羽绒服脱了,穿这么多,不闷得慌吗?我车里有退烧药,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厉沉舟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轻轻扯了扯身上的羽绒服。

确实,有点闷得慌。

他脱下一件,又脱下一件,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时,才觉得舒服了点。他低头,看着那条浅粉色的碎花长裙,脸上的窘迫更浓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裙子脱下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绊倒。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办公室里的灯,依旧亮着。

厉沉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林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摞被咖啡洇湿的文件,心里的那股戾气,渐渐散去了。

或许,林渊说的是对的。

苏晚的病,需要专业的治疗。

或许,他真的不该再硬撑着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打个电话,问问她睡了没有。手指刚触碰到屏幕,又停住了。

算了,别吵醒她了。

厉沉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暖意渐渐涌了上来,驱散了那些寒意。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脸。

她笑的时候,哭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发疯的时候。

每一个样子,都刻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守着她。

守到她痊愈的那一天,守到她重新对着他笑,对着他闹的那一天。

夜色,温柔而绵长。

办公室里的灯光,暖黄而明亮。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渐渐睡了过去。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支钢笔,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

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和那条浅粉色的碎花长裙,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和谐。

秋老虎的尾巴扫过城市上空,热得人胸口发闷。动物园里的梧桐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声嘶力竭,混着游客的喧闹声,吵得人耳根发紧。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走在铺满碎石子的路上,他的手掌心温热,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攥得苏晚的手微微发疼。

苏晚的手里捏着一支快化掉的冰淇淋,奶油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她侧头看了看厉沉舟,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气。若不是眼底偶尔闪过的那丝阴霾,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曾在那间老旧公寓里,搅起过那么多疯狂的风浪。

“你看那只小猴子,”苏晚扯了扯厉沉舟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猴山,声音软软的,“它在抢别的猴子的苹果。”

厉沉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瘦小的猴子,抱着一个红苹果,慌慌张张地往假山上爬,后面跟着几只呲牙咧嘴的大猴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松开苏晚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擦擦手,奶油都沾到手上了。”

苏晚接过纸巾,低头擦着手,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这是他们难得的平静时光,没有血腥味,没有破碎的家具,没有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嘶吼,只有动物园里的烟火气,和身边这个男人的温度。

他们顺着路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猩猩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几只黑猩猩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着太阳。其中一只母猩猩怀里抱着一只小猩猩,正低头温柔地梳理着小猩猩的毛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游客们都围在玻璃幕墙外,拿着手机拍照,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苏晚也凑了过去,趴在玻璃上,看着那只母猩猩,眼底泛起一丝柔软的光。

“厉沉舟,你看它,好温柔啊。”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玻璃后面的生灵。

厉沉舟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母猩猩身上,看着它抱着小猩猩的样子,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疼。

他想起了苏晚,想起了她靠在自己怀里哭的样子,想起了她唱着“我像只泥鳅在你的荷塘”时的笑容,想起了她在年度大会上,指着自己喊出“他就是魍魉妖魔”时的决绝。

那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盘旋,搅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熟悉的戾气,像是沉睡的野兽,突然在他的心底苏醒,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理智。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猩红,呼吸越来越粗重,握着拳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苏晚还趴在玻璃上,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那只母猩猩:“你说,它会不会知道我们在看它啊?”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抬起脚,狠狠地朝着玻璃幕墙踹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猩猩馆都跟着晃了晃。

游客们的惊呼声瞬间响起,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原本懒洋洋的黑猩猩也被吓得跳了起来,焦躁地在笼子里来回踱步,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那面厚厚的玻璃幕墙,被厉沉舟这一脚踹出了一道裂痕,蜘蛛网似的纹路,瞬间蔓延开来。

苏晚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厉沉舟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厉沉舟……”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像是在喊一个陌生人。

厉沉舟没有理她。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抬起脚,又一次狠狠地踹在玻璃幕墙上。

“嘭!嘭!嘭!”

接连几声巨响,那道裂痕越来越大,玻璃碎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溅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玻璃幕墙轰然碎裂。

碎片四溅,厉沉舟的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染红了碎石子。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猛地冲进了猩猩馆。

游客们吓得四散奔逃,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也慌了神,拿着对讲机,一边喊人,一边朝着这边冲过来。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涌。她看着厉沉舟冲进猩猩馆的背影,看着他朝着那只母猩猩冲过去,心里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厉沉舟冲到母猩猩面前,那只母猩猩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抱着小猩猩,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像是在警告他。

可厉沉舟却像是疯了一样,他猛地伸出手,抱住了母猩猩的腰。

母猩猩剧烈地挣扎着,爪子在他的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疼得厉沉舟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它不放。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抱着母猩猩,不停地用自己的胸口去顶它的肚子,嘴里还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声,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厉沉舟!你放开它!”苏晚终于回过神来,她冲进猩猩馆,想要拉开厉沉舟,却被他猛地甩开,摔在地上。

苏晚的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母猩猩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它的爪子狠狠地抓在厉沉舟的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

厉沉舟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死死地抱着母猩猩,不停地用胸口去顶它。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和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心里那股汹涌的戾气,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一个可以让他肆意冲撞的对象。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终于冲了进来,他们拿着麻醉枪,小心翼翼地靠近厉沉舟。

“放开它!立刻放开它!”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大声喊道。

厉沉舟充耳不闻,依旧抱着母猩猩,不停地顶它。

“砰!”

麻醉枪的子弹射进了厉沉舟的肩膀。

一阵剧烈的麻木感,顺着肩膀蔓延到全身。厉沉舟的身体晃了晃,抱着母猩猩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母猩猩趁机挣脱出来,抱着小猩猩,慌慌张张地躲到了角落里,冲着厉沉舟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厉沉舟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看到苏晚哭着扑过来,抱着他的头,喊着他的名字。他看到工作人员围了过来,看到游客们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鄙夷。

他还看到那只母猩猩,抱着小猩猩,躲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

厉沉舟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苏晚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它像你……”

苏晚哭得更凶了,她抱着厉沉舟的头,不停地摇着:“厉沉舟,你醒醒!你醒醒啊!”

麻醉剂的药效越来越强,厉沉舟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看着苏晚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和心疼,心里那股疯狂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渐渐散去。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手指却在半空中垂落下来。

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阳光依旧毒辣,蝉鸣依旧聒噪。

猩猩馆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滴落的鲜血,还有那只躲在角落里的母猩猩和小猩猩。

苏晚抱着厉沉舟的头,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疯了的男人,和这个绝望的女人。

看着这场发生在动物园里的,荒诞而又疯狂的闹剧。

秋老虎的尾巴,依旧在扫着城市上空。

可那股燥热,却像是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还在继续。

没有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谁能拯救一个彻底疯了的灵魂。

苏晚抱着厉沉舟,坐在一片狼藉的猩猩馆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她只知道,她和厉沉舟,都被困在了这场名为命运的牢笼里,永远也逃不出去了。

教堂的穹顶很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滤成一片柔和的七彩光斑,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蜡烛的清香和淡淡的木质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树梢的声音,还有信徒们低低的祷告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苏晚跪在最后一排的祷告椅上,双手合十,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的头发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化妆,肤色是一种久病似的苍白,只有眼底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红血丝。

厉沉舟在家养伤已经三天了。

那天在动物园,他被麻醉枪射中后,就被送进了医院。肩膀上的麻醉针孔还在隐隐作痛,脸上和胳膊上的抓伤缠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他情绪极不稳定,建议留院观察,可他死活不肯,闹着要回家。苏晚没办法,只能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每天守着他,给他换药,给他熬粥,看着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她来教堂,是为了给他祷告。

祷告他能好起来,祷告他能摆脱那些疯狂的念头,祷告他们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没有血腥,没有破碎,只有烟火气的日子。

苏晚闭上眼睛,嘴唇轻轻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上帝啊,请你保佑厉沉舟……请你让他清醒一点……请你让我们……”

话还没说完,厉沉舟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脑海里。

是他穿着白t恤,牵着她的手走在动物园路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他在那间被水泡烂的公寓里,跟着她一起唱“我像只泥鳅在你的荷塘”的样子,水珠沾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狼狈的温柔;是他在年度大会上,被她指着喊“他就是魍魉妖魔”时的样子,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是他在猩猩馆里,砸碎玻璃,抱着母猩猩疯狂顶撞的样子,他的身上沾满了血和玻璃碎片,眼底的疯狂像是要溢出来……

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子里飞速旋转,搅得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教堂里依旧安静,信徒们还在低头祷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的目光,无意识地往前扫去,落在了前面一排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剪得短短的,和厉沉舟平时的发型一模一样。他的肩膀很宽,背脊挺直,就连坐着的姿势,都和厉沉舟像得要命。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脑子里的那些画面,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疯狂。

是他。

是厉沉舟。

是那个毁了她的生活,毁了她的希望,却又让她无法割舍的厉沉舟。

是那个让她爱,让她恨,让她疯,让她痛的厉沉舟。

苏晚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她的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猩红,眼底的理智,像是被疯长的野草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片汹涌的恨意和绝望。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是她出门前,给厉沉舟熬的鸡汤,怕他在家饿着,想着祷告完就回去给他热。保温杯是不锈钢的,沉甸甸的,杯壁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

苏晚缓缓地弯下腰,伸手握住了那个保温杯。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却奇异地让她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滚烫的戾气。

她站起身,脚步很轻,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一步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教堂里的祷告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的疯狂,没有人注意到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

她走到那个男人的身后,停住了脚步。

男人还在低头祷告,肩膀微微耸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背影,在七彩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苏晚脑海里厉沉舟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苏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手臂绷得笔直,像是一把拉满了的弓。

脑子里的那些画面,那些疯狂的,绝望的,痛苦的画面,瞬间汇聚成一股力量,涌到了她的手臂上。

“厉沉舟!”

苏晚在心里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保温杯,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嘭!”

一声闷响,打破了教堂的宁静。

保温杯重重地砸在男人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往前倒去,额头磕在了前面的祷告椅上,发出一声轻响。

鲜血,瞬间从他的后脑勺涌了出来。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血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教堂里的祷告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那里的苏晚,看着她手里那个还沾着血的保温杯,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头上不停流血的男人。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保温杯。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背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疯狂的画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杀人了!”

“快报警!”

“他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混乱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涌进苏晚的耳朵里。她看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惊恐的,愤怒的,鄙夷的表情,看着他们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号,看着有人跑过去,想要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苏晚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杯壁上沾着的血,还在往下滴。

滴落在地上,和那个男人的血,融在了一起。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疯狂,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深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想起了厉沉舟。

想起了他在家养伤的样子,想起了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样子,想起了他看着她时,眼底那一丝微弱的,近乎哀求的温柔。

她是不是,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偏执的,被绝望吞噬的人?

教堂的穹顶很高,阳光依旧透过彩绘玻璃,洒下一片七彩的光斑。可那光,却再也照不进苏晚的心里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厉沉舟一样的,黑暗。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苏晚没有跑,也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沾着血的保温杯,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头上的血,不停地往下流。

她知道,警察来了,她就要被带走了。

她知道,她和厉沉舟的这场噩梦,终于要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落下帷幕了。

可她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就算没有今天的这一砸,她和厉沉舟,也永远逃不出这场名为命运的牢笼。

警笛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教堂的门口。

穿着警服的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苏晚的身上,落在了她手里的保温杯上,落在了地上那个流血的男人身上。

“举起手来!”

一声严厉的呵斥,在教堂里响起。

苏晚缓缓地抬起手,手里的保温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像是一颗心碎掉的声音。

教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阳光依旧柔和,蜡烛的清香依旧弥漫。

可那片宁静,却再也回不来了。

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一个站在光影里,眼神空洞的女人。

还有那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警笛声的余韵还在教堂的穹顶下盘旋,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满地的暗红血迹上投下斑驳的七彩光斑,像一场荒诞的默剧。苏晚被两名警察带到了教堂侧厅的临时问询室,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空气里还飘着蜡烛的清香,却被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搅得浑浊。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中年警官,姓陈,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他看着苏晚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空洞,心里叹了口气。

“苏晚女士,”陈警官的声音很轻,尽量放得温和,“我们已经核实了你的情况。你长期遭受精神胁迫,且案发时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发作期,加上被害人的背影高度相似于对你造成创伤的人……经过法医精神鉴定和专案组讨论,对你作出无罪的决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晚心里那片死寂的湖水,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丝毫的喜悦,也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这个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又仿佛,她根本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痂,那是刚才砸中那个男人时留下的痕迹。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问询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和远处信徒们的低语声。

陈警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沉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命运的泥沼困住,被疯狂的执念吞噬,最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时的苏晚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苏晚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年轻警察的身上,那个警察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手里正拿着一个记录本,低头写着什么。

苏晚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疯狂,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深的,近乎残忍的戏谑。

她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了那个被她扔在地上的保温杯上。那是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杯壁上还沾着血渍,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弯腰,捡起那个保温杯。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像是一股电流,瞬间激活了她身体里的某种东西。

陈警官皱起了眉,警惕地看着她:“苏晚女士,你要干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那个年轻警察冲了过去。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手里的保温杯,狠狠地朝着年轻警察的头顶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震得整个问询室都跟着晃了晃。

年轻警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从他的头顶涌了出来,溅在墙上,溅在记录本上,溅在苏晚的脸上,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保温杯,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警察,看着他眼睛里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惊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陈警官,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好奇,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还无罪吗?”

陈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录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看着苏晚那张沾满血渍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疯狂的戏谑,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见过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见过很多丧心病狂的疯子,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晚。她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又像是一个被魔鬼附身的使者,手里拿着凶器,脸上带着笑意,问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问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警察,看着浑身是血的苏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放下凶器!”

“不许动!”

“把她控制住!”

愤怒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几个警察朝着苏晚扑了过去。

可苏晚却像是疯了一样,她挥舞着手里的保温杯,朝着冲过来的警察砸了过去。保温杯砸在一个警察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个警察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混乱中,苏晚被一个警察踹倒在地,保温杯脱手而出,滚到了陈警官的脚边。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几个警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诡异的笑意。

她抬起头,看着陈警官,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和愤怒,再次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还无罪吗?”

陈警官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地上那个年轻警察的尸体,看着他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看着苏晚那张沾满血渍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那份精神鉴定报告,想起了苏晚的遭遇,想起了她和厉沉舟之间那场疯狂而绝望的纠缠。他知道,苏晚是无辜的,她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

可现在,她的手里,已经沾满了两条人命。

陈警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无罪。”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问询室里。

所有的警察都愣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警官,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苏晚也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陈警官,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深的悲哀,心里那片疯狂的湖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什么?

为什么她都这样了,还是无罪?

她做错了什么?她又做对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股汹涌的戾气,还没有发泄完,还没有找到一个出口。

她猛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挣脱了几个警察的束缚。她扑到陈警官的脚边,捡起那个保温杯,再次猛地站起身。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陈警官的身上。

陈警官没有躲,也没有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看着她手里那个沾满血渍的保温杯,看着她眼底那片疯狂的火焰,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苏晚举起保温杯,手臂绷得笔直,像是一把拉满了的弓。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警官的脸,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悲哀的眼睛,再次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还无罪吗?”

陈警官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已经彻底被疯狂吞噬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在问询室里响起:

“无罪。”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苏晚手里的保温杯,狠狠地砸在了陈警官的头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

陈警官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头顶涌了出来,和地上的血迹融在了一起,染红了整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保温杯,看着倒在地上的陈警官,看着他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缓缓散去,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杯,看着上面沾满的血渍,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蛇,缠绕着她的手指,缠绕着她的手臂,缠绕着她的整个灵魂。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为什么……还是无罪……”

问询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警察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苏晚,看着她眼底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依旧洒下一片七彩的光斑。

可那光,却再也照不亮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也照不亮,苏晚心里那片,早已被疯狂和绝望填满的,无边黑暗。

问询室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阳光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在满地暗红的血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苏晚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沾着血渍的不锈钢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陈警官倒在地上的身体还透着余温,旁边两个年轻警察的尸体早已僵硬。“无罪”那两个字像魔咒,在苏晚的脑子里反复盘旋,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她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无罪……哈哈……无罪……”

她喃喃自语着,猛地扬起手里的保温杯,朝着自己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保温杯撞在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瞬间从头顶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红色。可苏晚像是感觉不到疼,她咬着牙,再次扬起保温杯,又是狠狠一下。

“嘭!嘭!嘭!”

一下接着一下,保温杯砸在头上的声音,像是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她的头发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脸上,额头很快肿起一个青紫的大包,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地上的血迹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就在这时,问询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厉沉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脸上的纱布还没拆,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奔跑裂开了,渗出血迹,染红了纱布。他是被医院的护士通知赶来的,一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苏晚”两个字在疯狂叫嚣。

当他看清屋里的景象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地上的三具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个抱着保温杯,一下下砸自己头的苏晚。

“苏晚!不要!不要!”

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伸出手想要夺下苏晚手里的保温杯。可苏晚像是魔怔了一样,死死攥着杯子不肯松手,她的眼睛里一片血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疯狂和绝望。

“滚开!厉沉舟你滚开!”苏晚嘶吼着,手里的保温杯依旧朝着自己的头上砸去,“他们说我无罪!凭什么无罪!我杀了人!我该偿命!”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看着苏晚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混着脸上伤口渗出的血,淌了满脸。

“晚晚,别这样……求你别这样……”厉沉舟死死地抓住苏晚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去抢那个保温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要砸就砸我!别砸自己!”

苏晚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拼命挣扎着,手腕上的皮肤被厉沉舟抓得通红,甚至磨出了血痕。两人拉扯着,保温杯在两人的手里抢来抢去,时不时就会重重地撞在某个人的头上。

“嘭!”

这一下,砸在了厉沉舟的额头上。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的纱布瞬间被血浸透,伤口裂开得更大,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苏晚的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可这一颤,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苏晚像是被刺激到了,她猛地发力,挣脱开厉沉舟的手,再次将保温杯举到自己的头顶。“凭什么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砸的!我活该!我罪该万死!”

“不许你这么说!”厉沉舟红着眼睛,再次扑上去,一把抢过保温杯,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头上,“要赎罪,我来赎!是我毁了你的人生!是我让你变成了疯子!该砸的人是我!”

“嘭!”

又是一声闷响,厉沉舟的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鲜血混着纱布的碎屑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咬着牙,再次扬起保温杯,朝着自己的头砸去。

“厉沉舟你疯了!”苏晚尖叫着,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你放下!那是我的!要砸也是我砸!”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哽咽着,手里的保温杯却没有停下,一下下砸在自己的头上,“你看看我……看看我……别再伤害自己了……算我求你了……”

苏晚看着他脸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力气渐渐小了下去,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淌,砸在地上的血迹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混蛋……厉沉舟你就是个混蛋……”苏晚哭着,却依旧死死地抓着保温杯的另一端,“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替我受罪……”

“因为我爱你啊……”厉沉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苏晚的心上,“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哪怕我疯了……哪怕我毁了一切……我还是爱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晚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悲伤。

她看着厉沉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他那双饱含着泪水和爱意的眼睛,终于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厉沉舟……我好痛……”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手里的力气彻底卸了下来,“我的头好痛……心里也好痛……我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厉沉舟看着她终于放下了执念,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他再也撑不住,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苏晚,两人浑身是血,狼狈地靠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我知道……”厉沉舟拍着苏晚的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撑不下去,就靠在我身上……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苏晚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哭得更凶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就会坠入无边的黑暗。

保温杯滚在墙角,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上面的血渍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问询室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重,地上的三具尸体还静静地躺着。

可这一刻,抱着彼此的两个人,却像是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却足以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温暖。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在他们沾满血渍的脸上,像是在抚摸着两个遍体鳞伤的灵魂。

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或许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爱。

暮色漫过居民楼的窗台,给客厅里的地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苏晚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是厉沉舟前几天特意抱回来的,说给她解闷儿,名字叫雪球。雪球的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湿漉漉的黑眼睛黏在苏晚身上,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亲昵。

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截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一包抽纸,还有一小盆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鲜活河蚌。苏晚今天的精神头难得的好,午饭后就蹲在茶几前鼓捣这些玩意儿,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厉沉舟去公司加班前,还特意叮嘱了保姆,让她别打扰苏晚,由着她开心就好。

保姆收拾完厨房,就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人一狗,眉眼间带着几分欣慰。这些日子,苏晚总是浑浑噩噩的,要么坐着发呆,要么突然就情绪失控,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玩闹的时刻,实在是难得。

苏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球的脑袋,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孩子气:“雪球,听好了哦,待会儿我说什么,你就把什么按住,知道吗?”

雪球歪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温热的触感让苏晚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先是拿起那截胡萝卜,在雪球眼前晃了晃,又把它放在地毯上,用手指了指:“看清楚了,这个是萝卜。”

雪球眨了眨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萝卜!”

话音刚落,雪球像是听懂了指令似的,猛地抬起前爪,精准地按在了胡萝卜上。毛茸茸的爪子垫软乎乎的,刚好把胡萝卜盖得严严实实,它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冲着苏晚“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哇!雪球好厉害!”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藏进了两颗星星。她伸手摸了摸雪球的脑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奖励你一根小肉干!”

她从旁边的零食袋里掏出一根风干肉干,递到雪球嘴边。雪球立马嗷呜一口叼住,三两口就咽了下去,吃完还不忘舔舔苏晚的手指,惹得苏晚一阵轻笑。

站在门口的保姆也忍不住笑了,小声嘀咕:“这狗通人性,跟苏小姐投缘呢。”

苏晚玩兴大起,又拿起那包抽纸,在雪球眼前晃了晃:“雪球,看这个,这个是纸巾。”

雪球歪着脑袋看了看,又闻了闻,尾巴依旧摇得欢快。

苏晚把抽纸放在地毯上,和胡萝卜并排摆着,然后再次清了清嗓子,喊道:“纸巾!”

雪球反应极快,这次甚至都没犹豫,直接抬起前爪,“啪”的一声按在了抽纸包装上。爪子垫压着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它还抬头看了看苏晚,黑眼睛里满是期待表扬的光芒。

“太棒了!雪球你真聪明!”苏晚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又给雪球递了一根肉干。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底的混沌和茫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笑意。

雪球吃完肉干,就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时不时用脑袋蹭蹭苏晚的胳膊,像是在催促她继续玩。

苏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河蚌上,眼睛又亮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盆河蚌端下来,放在地毯上。河蚌的壳是青灰色的,边缘带着些许褐色的纹路,几只河蚌还在轻轻开合着壳,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水泡,看起来鲜活极了。

她蹲下身,指着那盆河蚌,对雪球说:“雪球,看这个,这个是蒸蚌。”

其实她想说的是河蚌,只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拐了个弯,说成了蒸蚌。不过她也没在意,反正雪球能听懂就好。

雪球凑过脑袋,闻了闻那盆河蚌,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河蚌的壳,惹得河蚌又缩了缩身子,吐出一串水泡。它抬起头,看了看苏晚,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的样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蒸蚌!”

这一声喊得响亮,连门口的保姆都听得清清楚楚。

雪球像是接收到了最明确的指令,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前爪,精准地朝着那盆河蚌按了下去。

它的动作又快又准,毛茸茸的爪子垫刚好落在盆沿上,没碰伤那些鲜活的河蚌,只是稳稳地按住了盆身。河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纷纷合拢了壳,不再吐水泡了。

雪球按住盆之后,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冲着苏晚“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说:“你看我厉害吧!我按住蒸蚌啦!”

“哇!雪球你太牛了!”苏晚激动地拍起了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盛开的向日葵。她又从零食袋里掏出两根肉干,塞进雪球嘴里,“奖励你两根!吃吧吃吧!”

雪球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扫得地毯上的绒毛都飞了起来。

苏晚蹲在一旁,看着雪球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毛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温柔,再也看不到半点往日的阴霾和绝望。

保姆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掏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张照片,发给了厉沉舟,配文:“先生,苏小姐今天很开心,正在跟雪球玩呢。”

此刻的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厉沉舟刚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正揉着眉心看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看到照片里苏晚灿烂的笑容,原本疲惫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苏晚的笑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回了一条消息:“辛苦了,晚上给苏小姐做她爱吃的清蒸河蚌。”

放下手机,厉沉舟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温水,暖融融的。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不需要波澜壮阔的誓言,不需要轰轰烈烈的举动,只需要这样一个寻常的黄昏,她在闹,他在笑,还有一只傻乎乎的狗,陪着她,就够了。

客厅里,苏晚还在和雪球玩闹着。她拿起那截胡萝卜,又喊了一声“萝卜”,雪球立马按住;拿起抽纸喊“纸巾”,雪球依旧精准按住;拿起那盆河蚌喊“蒸蚌”,雪球还是稳稳地按住盆身。

一人一狗的嬉闹声,在暖黄的暮色里回荡着,温柔而绵长。

那些曾经的伤痛和阴霾,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这细碎的欢喜,轻轻抚平了。

苏晚看着雪球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凑过去,在它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雪球像是受到了鼓励,立马伸出舌头,舔了舔苏晚的脸颊,惹得苏晚一阵咯咯的笑。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缓缓升起。

居民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客厅里的暖光,映着一人一狗的身影,温馨得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死死裹着厉沉舟和苏晚住的独栋别墅。保姆张妈刚收拾完厨房的碗筷,正坐在保姆房里揉着酸胀的腰,手机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似的猛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撕开一道口子。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厉先生”三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厉先生按理说还在公司加班,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喂,厉先生?”张妈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厉沉舟平日里沉稳有力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又混乱的喘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紧接着,一句断断续续、虚弱到极致的话透过听筒钻了进来,砸得张妈耳膜发疼:“保……保姆……你快来……我……我坚持不住了……”

“厉先生?厉先生您怎么了?!”张妈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她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像是重物在地板上摩擦的“咕噜”声,还有隐约的、压抑的抽搐声,那声音让她头皮瞬间发麻。

“我马上来!马上!”张妈顾不上多想,挂了电话就往外冲。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她甚至没顾得上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向主宅。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像是特意为她留的,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张妈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和莫名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显得阴森又诡异。

“厉先生?厉先生您在哪儿?”张妈颤抖着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抽搐声,从客厅中央的方向传来。

她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张妈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厉沉舟蜷缩在地板上,曾经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像一条离水的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他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双手死死抓着地板上的地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抠进了地毯的绒毛里。白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球向上翻着,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拼命吞咽着空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作祟。

“厉先生!”张妈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想冲过去救人,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客厅角落的地毯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里,苏晚正盘腿坐着。

她的姿势和下午跟雪球玩闹时一模一样,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判若两人。她的眼神空洞得吓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任何神采,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的嘴角平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哪怕是厉沉舟在不远处痛苦抽搐,也没能让她的眼神有丝毫波动。

而在她面前,蹲着的不是下午那只憨态可掬、只会摇尾巴的萨摩耶雪球。

那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狗了。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原本雪白的毛发变得稀疏,露出底下泛着青黑色的皮肤。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五官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一半是狗的轮廓,一半却长着人的眉眼。它的眼睛不再是狗狗那种湿漉漉的黑色,而是变成了浑浊的黄褐色,瞳孔是竖起来的,像蛇一样,透着一股非人的狡诈和阴冷。它的鼻子依旧是狗的黑鼻,但嘴巴却咧得很大,露出了人类般整齐却尖锐的牙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笑意。它的前爪也变了形,爪子变得更长、更锋利,指甲泛着寒光,像是能轻易撕裂皮肉。

这半人半狗的怪物,就那么蹲在苏晚面前,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它的目光扫过苏晚,又缓缓转向僵在原地的张妈,那眼神带着审视和玩弄,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

张妈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想尖叫,想逃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挪不动半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怪物,看着它缓缓张开嘴,发出了清晰的、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标准的人声:

“萝卜。”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苏晚,突然有了反应。

她的身体机械地动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停顿,伸出手,精准地按住了面前地毯上的那截胡萝卜。她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生涩的“咯吱”声,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丝毫变化。

张妈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这不是下午那种狗狗听懂指令的游戏,这是……控制!是那只怪物在控制苏晚!

那半人半狗的怪物似乎对苏晚的表现很满意,它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冲张妈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人类的嘲讽和动物的残忍,看得张妈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紧接着,它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口吻:

“纸巾。”

这一次,苏晚的反应更加惊悚。

她的脑袋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违背人体生理极限的角度,缓缓地、缓缓地旋转起来。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即将断裂,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张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脑袋从正面转到了背面,转了整整一圈,360度,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然后,她的身体再次机械地动了起来,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按住了地毯上的那包抽纸。

“呕——”

张妈再也忍不住了,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但她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一股更强烈的、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这种恐惧太过强烈,太过突然,让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控制能力,膀胱一松,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浸湿了她的家居裤和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滩湿痕。

她漏尿了。

在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在这只半人半狗的怪物面前,在苏晚那诡异的360度转头和厉沉舟痛苦的抽搐声中,张妈彻底崩溃了。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夜空:

“怪物!救命啊!有怪物!”

她一边尖叫,一边疯了似的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跑去。她的拖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顾不上疼;她的衣服被扯破了,头发也散乱开来,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别墅大门。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只知道拼命地跑,拼命地呼救。夜晚的风灌进她的喉咙,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不断蔓延。

别墅里,张妈的尖叫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厉沉舟依旧在地板上抽搐,嘴角的白沫越涌越多。苏晚保持着按住纸巾的姿势,眼神空洞,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那半人半狗的怪物缓缓转过头,黄褐色的竖瞳盯着门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牙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感的呜咽。

然后,它的目光又落在了地板上痛苦挣扎的厉沉舟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残忍。它缓缓站起身,四肢着地,朝着厉沉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爬了过去。它的动作轻盈而诡异,每一步都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像是在狩猎自己的猎物。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它青黑色的皮肤上,照在它半人半狗的诡异面容上,投下了一道扭曲而阴森的影子。

客厅里的暖光灯依旧亮着,却驱散不了丝毫的寒意,反而让这诡异的场景显得更加恐怖。厉沉舟的抽搐声越来越微弱,苏晚依旧保持着那个机械的姿势,而那只怪物,正一步步逼近它的猎物,一场更大的恐怖,即将上演。

张妈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跳出来。她瘫坐在别墅门外的台阶上,浑身的冷汗把单薄的家居服浸得透湿,黏在皮肤上,又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冻得她瑟瑟发抖。刚才客厅里的景象如同最狰狞的噩梦,厉沉舟抽搐吐白沫的样子、苏晚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诡异的笑容,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的脚边还留着一滩湿痕,那是刚才被吓得失禁的痕迹,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像一道耻辱的印记。张妈双手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关打颤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想逃离这里,想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踏足这座诡异的别墅,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那震动声尖锐而急促,像是催命的符咒,吓得张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厉先生”三个字——这个平日里让她觉得可靠、安心的名字,此刻却让她浑身发冷,仿佛看到了那只怪物竖起来的黄褐色瞳孔。

是刚才那个电话!厉先生还在抽搐,还在痛苦地挣扎,他一定是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可一想到客厅里那只怪物,张妈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接,不敢再听到任何来自别墅里的声音,更不敢想象电话那头是不是已经换成了那只怪物的声音。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把手机死死按在胸口,像是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的恐惧。

手机安静了下来,可张妈的心跳却没有丝毫减缓。她蜷缩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一遍遍祈祷着,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等她再抬起头,厉先生会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苏晚也还是那个偶尔会发呆、但总体温和的样子,雪球也还是那只只会摇尾巴的憨态可掬的萨摩耶。

可现实往往比噩梦更残酷。

不过短短十几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依旧是“厉先生”的来电。这一次,那震动声像是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执着地响着,在空旷的夜里回荡,仿佛在催促她,也仿佛在嘲笑她的懦弱。

张妈犹豫了。

她想起厉沉舟平日里待她不薄,工资给得优厚,平日里也从未对她有过苛责。现在厉先生生死未卜,她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不顾?也许……也许刚才是她看错了?也许那只狗只是长得奇怪了点,也许厉先生的抽搐只是突发疾病,也许苏晚的样子只是她太害怕产生的幻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刚才那恐怖的景象瞬间击碎。那只怪物半人半狗的面容、苏晚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声清晰的“萝卜”“纸巾”,都真实得可怕,绝不是幻觉。

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铃声刺破夜空,像是在拷问着她的良心。张妈深吸一口气,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颤抖着手指,再次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嘶哑变形:“厉……厉先生?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她预想中的、厉沉舟痛苦的抽搐声和“嗬嗬”的喘息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而清晰的笑声。

那笑声先是压抑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然后渐渐变得爽朗起来,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哈哈……张妈,你刚才怎么挂我电话了?”厉沉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平日里沉稳有力的语调,只是带着一丝笑意,“吓到你了吧?刚才那是个玩笑。”

“玩笑?”张妈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她愣了几秒,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和恐惧混杂着涌上心头,冲昏了她的理智。她对着手机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夜空:“屁玩笑!厉先生你说什么屁玩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客厅里抽搐!吐白沫!你快死了!还有苏小姐!苏小姐她……”

说到苏晚,张妈的声音突然顿住,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苏晚空洞的眼神,机械的动作,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360度转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苏小姐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厉沉舟察觉到了张妈语气中的不对劲,笑声戛然而止,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张妈,你把话说清楚,苏晚怎么了?”

“苏小姐她……她的头……”张妈的牙齿打颤,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恐惧,“苏小姐的头能旋转360度!像个怪物一样!还有雪球!雪球也变成怪物了!它长着人的脸,还会说话!它在命令苏小姐!”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倾泻了出来:“它让苏小姐按萝卜,苏小姐就按萝卜!它让苏小姐按纸巾,苏小姐就把头转了一圈,然后按纸巾!厉先生,那不是雪球!那是怪物!是恶魔!”

张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绝望的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一边喊,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大门,仿佛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随时会冲出来,把她拖进去吞噬掉。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厉沉舟,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原本是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刚才确实是想跟张妈开个玩笑——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多,家里又因为苏晚的情况让他焦头烂额,他难得想放松一下,就故意模仿着痛苦的喘息声给张妈打了个电话,想看看张妈会不会紧张。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苏晚的头能旋转360度?

雪球变成了半人半狗的怪物?还会说话?还在命令苏晚?

这些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厉沉舟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懵了。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皱着眉头,对着手机沉声问道:“张妈,你在说什么?什么能旋转360度?你把话说清楚,别胡说八道!”

他了解张妈,张妈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平日里从来不会说这种荒诞不经的话。可现在,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不像是在撒谎,更不像是在开玩笑。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了下午张妈发给自己的照片,照片里苏晚笑得那么灿烂,和雪球玩得那么开心。才过了几个小时,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胡说!我没有!”张妈对着手机哭喊起来,声音嘶哑,“是真的!厉先生,我亲眼看到的!苏小姐的头真的转了一圈!360度!一点都不假!还有雪球,它的脸变得一半是人一半是狗,眼睛是竖起来的,还会说人话!它让苏小姐做什么,苏小姐就做什么,苏小姐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切的恐惧:“你刚才在地板上抽搐,吐白沫,我本来想救你,可我看到了苏小姐和那只怪物,我吓得腿都软了!厉先生,那别墅里有问题!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快想想办法!”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玩笑了,心里只剩下对苏晚的担忧和一种莫名的恐慌。他知道苏晚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但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人类的头部怎么可能旋转360度?那是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除非……除非发生了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

他想起了林渊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些关于基因实验、关于变异生物的传闻。难道……难道雪球真的变成了那种东西?

“张妈,你现在在哪里?”厉沉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不是还在别墅门口?你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去!”

“我……我在门口,我不敢进去,我也走不动……”张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

“别害怕,张妈,我马上到!”厉沉舟说完,挂了电话就往外冲。他甚至顾不上穿外套,也顾不上叫司机,抓起车钥匙就冲进了地下车库。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厉沉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妈的话,苏晚空洞的眼神、旋转360度的头颅、半人半狗的雪球……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恐怖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想象,此刻别墅里的苏晚正遭遇着什么。那只怪物会不会伤害她?厉沉舟的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既担心苏晚的安危,又对即将面对的未知恐惧感到不安。

他想起了自己和苏晚的过往。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苏晚穿着白裙子,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了苏晚执掌苏氏集团时,雷厉风行、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苏晚精神出现问题后,偶尔清醒时对他说“对不起”的样子;想起了下午照片里,苏晚和雪球玩闹时,脸上久违的灿烂笑容。

苏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发誓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人。他不能让她出事,绝对不能!

车子在公路上疯狂疾驰,厉沉舟不断地加速,油门几乎踩到底。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决绝。他恨不得立刻飞到苏晚身边,把她从那诡异的别墅里带出来,远离那只可怕的怪物。

而此刻的别墅里,客厅的暖光灯依旧亮着,却驱散不了丝毫的寒意。

厉沉舟之前蜷缩的地方,抽搐的痕迹还在,地板上的白沫已经干涸,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白色印记。苏晚依旧盘腿坐在地毯上,保持着按住纸巾的姿势,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蹲在苏晚面前,黄褐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期待的呜咽。

它似乎知道,有新的猎物正在靠近。

别墅的大门依旧虚掩着,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嘴,等待着吞噬即将到来的一切。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苏晚空洞的脸上,照在怪物诡异的面容上,投下了一道道扭曲而阴森的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苏晚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怪物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呜咽。一场更大的恐怖,正在悄然酝酿。

厉沉舟的车还在疾驰,距离别墅越来越近。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噩梦。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救苏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要面对那只超出常理的怪物,他也绝不会退缩。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晚,等着我。

而别墅门外的张妈,依旧蜷缩在台阶上,身体不停地发抖。她看着远处驶来的车灯,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可一想到别墅里的景象,又忍不住浑身发冷。她不知道厉先生来了之后,能不能解决那只怪物,也不知道苏小姐能不能恢复正常。

夜色越来越浓,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别墅里的诡异气氛越来越浓,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猎物的准备。

车灯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口。厉沉舟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台阶上的张妈,还有她脸上浓重的恐惧。

“张妈,苏晚呢?苏晚在哪里?”厉沉舟冲到张妈面前,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张妈抬起头,看到厉沉舟,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指着虚掩的别墅大门,声音嘶哑地说:“在……在里面……那只怪物也在里面……”

厉沉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别墅的大门像是一个黑洞,散发着阴森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和不安,松开张妈的胳膊,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他不知道门后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但他知道,他必须走进去,必须救苏晚。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大门。

客厅里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眼帘——苏晚空洞的眼神,地板上干涸的白沫印记,还有那只蹲在苏晚面前,转过头来,对着他露出诡异笑容的半人半狗的怪物。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只怪物的样子,比张妈描述的还要恐怖。半人半狗的面容,黄褐色的竖瞳,尖锐的牙齿,还有那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它正用一种戏谑而残忍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

“苏晚!”厉沉舟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苏晚冲了过去。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苏晚带离这里,远离这只怪物!

而那只怪物,看到厉沉舟冲过来,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它缓缓站起身,四肢着地,朝着厉沉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爬了过去。它的动作轻盈而诡异,每一步都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像是在狩猎自己的猎物。

一场人与怪物的对峙,就此展开。

客厅里的暖光灯依旧亮着,却把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映照得更加清晰。厉沉舟的眼里充满了决绝和愤怒,而那只怪物的眼里,却只有贪婪和残忍。苏晚依旧保持着那个机械的姿势,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夜色浓稠,恐惧蔓延。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究竟会走向何方?厉沉舟能否成功救出苏晚?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别墅客厅里的暖光,此刻像是淬了冰,明明亮着,却照不进半分暖意。厉沉舟的脚步僵在玄关,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的苏晚身上——她依旧保持着按住纸巾的姿势,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连他的出现,都没能让她的睫毛颤动一下。而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正蹲在苏晚面前,黄褐色的竖瞳缓缓转向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残忍,尖锐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尘埃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厉沉舟的心脏狂跳,血液几乎要冲上头顶,他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能感觉到,那只怪物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正一点点缠上他,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妈带着哭腔的嘶吼:“厉总!我和你共同作战!”

张妈冲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家居服,裤脚还沾着刚才失禁的湿痕,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不锈钢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脚步踉跄却坚定地冲到厉沉舟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死死盯着那只怪物。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张妈。他认识张妈三年了,这个女人一向胆小怕事,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竟然敢拿着菜刀,冲进来和他一起面对这只诡异的怪物。一股暖流瞬间涌过心头,可下一秒,张妈的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怎么知道我是霸总?”

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毛骨悚然的违和感。他从未在张妈面前自称过“霸总”,甚至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这个称呼。这个词,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张妈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着菜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微微发颤,显然还是怕得厉害。可当厉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张妈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斜过眼,看向厉沉舟。

那不再是刚才那个充满恐惧和决绝的眼神了。

她的眼皮耷拉着,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了大半的眼白,瞳孔却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的侧脸。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了一口泛黄的牙齿,那笑容不是张妈平日里的温和,也不是恐惧时的扭曲,而是一种……带着嘲弄和陌生的、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她的脖子,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缓缓地向左侧倾斜,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与骨头之间在摩擦,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厉总……”张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混合着某种兽类的低吼。那声音,和刚才那只怪物发出的声音,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霸总……不就是你吗?”

张妈歪着头,斜着眼,看着厉沉舟,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她握着菜刀的手,缓缓抬起,刀尖不再对着那只怪物,而是……缓缓转向了厉沉舟。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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