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因恨生爱(2/2)
苏晚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飞速倒退的路灯上。灯光在她的眼睛里划过,像一道道微弱的光痕。
“高兴?”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陌生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荒凉。
“我为什么要高兴?”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你不是恨他吗?”男人说,“你不是想让他一无所有吗?现在,你做到了。”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做到了?”她轻声说,“我只是拿走了他一点钱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害死了我哥哥。”
“他害死了我未婚夫的叔叔。”
“他灭门了那一家四口。”
“我拿走他一点钱,算什么?”
男人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的过去。
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他没想到,她的恨,竟然深到这种地步。
车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苏晚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他。”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可以找机会。”
“我打不过他。”苏晚说。
这是实话。
厉沉舟虽然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体力上,苏晚不是他的对手。
男人笑了笑:“你不需要自己动手。你想让他死,我可以帮你。”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漠。
“我不想让他死。”她说。
男人愣了一下:“你不想让他死?”
“不想。”苏晚说,“我想让他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活着,看着自己的公司一点点垮掉。”
“活着,看着自己一无所有。”
“活着,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活着,比死更难受。”
男人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苏晚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她不是那种冲动的复仇者。
她是那种,会慢慢折磨你,直到你生不如死的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红灯的光映在苏晚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干什么?”他问。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渴望。
“你再给我来一拳。”她说。
男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再给我来一拳。”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我需要。”苏晚说。
“需要?”男人觉得莫名其妙,“你需要被打?”
苏晚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那不是对男人的哀求。
而是对某种情绪的哀求。
她需要疼痛。
需要一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疼痛。
这些天,她做了太多的事情。
她往公司里投了五万只蟑螂。
她看着厉沉舟被电得浑身抽搐。
她替换了他的公司现金。
每一件事,都应该让她觉得痛快。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麻木。
麻木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需要一点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苏晚的心理状态不太好。
复仇会让人变得扭曲。
他看得太多了。
“你确定?”男人问。
苏晚点了点头:“确定。”
男人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的拳头,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偏,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可她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的光芒。
她笑了。
笑得很诡异。
“再来。”她说。
男人皱起了眉头:“够了。”
“不够。”苏晚说,“再来一拳。”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她不是在胡闹。
她是在发泄。
是在寻找某种平衡。
他抬起手,又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苏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头发散乱开来,嘴角的血迹更多了。
可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再来。”
“再来。”
“再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遍遍地说。
男人没有再打。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你这样会受伤的。”男人说。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渴望。
“受伤才好。”她说,“受伤,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男人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苏晚的复仇,不仅仅是针对厉沉舟。
也是针对她自己。
她恨厉沉舟。
也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车子重新启动。
车内的空气,比刚才更加压抑。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脸颊上的疼痛还在,火辣辣的,很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夜色更深了。
城市的灯光,在她的眼睛里,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她的复仇,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厉沉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苏晚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厉沉舟第五次捡到东西,是在河边。
那天苏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门反锁着,怎么叫都不开。厉沉舟在客厅里坐了一天,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堆得像小山。他想道歉,想解释,想推门进去抱住她,可每次走到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知道,苏晚这次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也是真的被他气到了。
下午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厉沉舟实在坐不住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他想出去透透气,也想让苏晚冷静冷静。
他开车在城里兜了几圈,最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城郊的那条河边。
这条河他小时候来过,那时候河水清澈,鱼虾成群。后来城市发展,河水渐渐变得浑浊,来的人也少了。
厉沉舟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腥味。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看到前面的浅滩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挣扎。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条鱼。
一条很大的黑鱼。
黑鱼的学名叫乌鳢,生性凶猛,力气大,攻击性强。这条黑鱼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大,差不多有一米多长,水桶那么粗,身上的花纹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身子在岸上,不停地甩着尾巴,发出“啪啪”的声音。
厉沉舟的第一反应是——这鱼真大。
第二反应是——这鱼能卖不少钱吧?
他最近运气“好”得离谱,捡什么来什么。虽然那些东西都透着诡异,但不可否认,每一样都很值钱。
这条野生大黑鱼,少说也得几百块,甚至上千块。
厉沉舟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黑鱼的鳃一张一合,眼睛里透着一股凶狠的光。它的尾巴甩得很厉害,溅起的水花打在厉沉舟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好家伙。”厉沉舟忍不住感叹,“这么大的黑鱼,够吃好几顿了。”
他伸手,想把黑鱼从那堆杂物里弄出来。
黑鱼突然猛地一甩头,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牙齿,朝着他的手咬了过来。
“操!”厉沉舟吓得连忙缩回手。
他没想到这条黑鱼这么凶。
但越是凶,他越觉得有意思。
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东西。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更加小心了。他抓住黑鱼的鱼鳃后面的位置,那里是黑鱼最薄弱的地方。
黑鱼剧烈地挣扎起来,尾巴甩得更厉害了,差点把厉沉舟甩倒。但厉沉舟的力气也不小,他死死地抓住黑鱼,把它从那堆杂物里拽了出来。
黑鱼被他抓在手里,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厉沉舟掂量了一下,心里暗暗咋舌——这鱼起码有几十斤重。
“发财了。”厉沉舟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抱着黑鱼,准备往车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想起了苏晚。
想起苏晚早上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想起她掉在手心的那颗带着血丝的牙,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想,要不把这条鱼卖了,给苏晚买点礼物?
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哄哄她?
想到这里,他抱着黑鱼,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他要回去问苏晚。
问她这条大黑鱼能不能卖钱。
问她想不想要礼物。
问她能不能原谅他。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厉沉舟抱着那条大黑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
苏晚应该还在卧室里。
厉沉舟换了鞋,抱着黑鱼,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苏晚。”他敲了敲门,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卧室里没有动静。
“苏晚,你别生气了。”厉沉舟继续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捡那些东西,不该让你受委屈。”
卧室里依旧没有动静。
厉沉舟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苏晚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的嘴角还有一点肿,说话的时候应该还会疼。
看到她这副样子,厉沉舟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那条大黑鱼上。
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你又捡东西了?”
厉沉舟抱着黑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捡的,是抓的。你看,多大一条黑鱼。”
苏晚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了:“你抓这个干什么?”
“我想着……”厉沉舟挠了挠头,“这鱼这么大,应该能卖不少钱。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把它卖了,给你买点礼物。”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满满的失望。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厉沉舟的心上,“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厉沉舟愣住了:“我……我不懂什么?”
“你最近遇到的事情,还不够奇怪吗?”苏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棺材,玉佩,金项链,人头,猪肉石,现在又是一条这么大的黑鱼!厉沉舟,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当然觉得不正常。
可他不想承认。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我只是运气不好,或者说,运气太好了。”
“运气?”苏晚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是运气?”
她看着厉沉舟怀里的那条大黑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可能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厉沉舟愣了一下,“那是给谁的?”
苏晚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大黑鱼。
黑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尾巴甩得“啪啪”作响,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愤怒。
厉沉舟被它甩得有些站不稳,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黑鱼。
就在这时,黑鱼突然猛地一抬头,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牙齿,朝着厉沉舟的喉咙咬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厉沉舟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喉咙一凉,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
厉沉舟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黑鱼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喉咙,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停地往外涌。
苏晚吓得脸色惨白,她连忙跑过去,扶住厉沉舟:“沉舟!你怎么样?!”
厉沉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条黑鱼咬到喉咙。
这太离谱了。
太诡异了。
苏晚看着他不停往外流血的喉咙,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120吗?!”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有人被鱼咬到喉咙了!流了好多血!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之后,苏晚用手死死地按住厉沉舟的伤口,试图帮他止血。
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涌。
厉沉舟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苏晚哭着说道,“你不会死的!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苏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沉舟!你别说话!你别吓我!”
她紧紧地抱住厉沉舟,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厉沉舟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的哭声,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温暖。
他想,就这样死在她的怀里,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他最后看到的人,是她。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苏晚大喊了一声:“医生!医生快来!”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朝着他跑来。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成了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厉沉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喉咙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厉沉舟侧头一看,是苏晚。
苏晚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很久没睡了。她的脸上,还有一丝未干的泪痕。
看到她,厉沉舟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疼痛,“我……我还活着?”
“废话!”苏晚没好气地说道,眼泪却瞬间掉了下来,“你要是死了,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又让你担心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
厉沉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捡任何东西了,好吗?”
厉沉舟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答应了她。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改了。
他不想再遇到那些诡异的东西了。
也不想再让苏晚为他流泪了。
他只想好好活着。
好好和她在一起。
……
几天后,厉沉舟的伤势渐渐稳定了。
医生说,他的喉咙伤得很严重,差一点就咬到大动脉了。再晚一点,他就真的没命了。
厉沉舟听了,心里一阵后怕。
他也终于明白,苏晚为什么一直那么害怕。
那些东西,真的会要命的。
出院那天,苏晚来接他。
她没有问那条黑鱼的事,也没有问那些诡异的东西。
她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东西,然后扶着他走出了医院。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苏晚。”他突然开口,“我们以后,不要再回那个家了,好吗?”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那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厉沉舟说道,“只要离开那里。离开那些奇怪的东西。”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他再也不会随便捡东西了。
再也不会让苏晚受委屈了。
他要好好活着。
好好爱她。
好好过属于他们的生活。
而那些诡异的东西,就让它们永远消失在过去吧。
厉沉舟的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灯光昏黄,像一层薄薄的灰尘罩在车身上。苏晚站在车旁,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腹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她不是来偷车的。
她是来偷点别的东西。
一点能让她继续掌控厉沉舟的东西。
这些天,她替换了公司的现金,看着厉沉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里乱转,看着他对着一堆练功钞发呆,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痛快。
也不是满足。
只是一种,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麻木。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还残留着厉沉舟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那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打开手套箱。
里面放着一些文件、名片、还有一个黑色的钱包。
苏晚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又打开了中央扶手箱。
里面有一部备用手机,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形状像一个水球,鼓鼓的,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液体呈淡黄色,看起来有点浑浊。
苏晚愣了一下。
她拿起那个水球,捏了捏。
很软。
很q弹。
捏起来的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水球玩具。
苏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很久没有玩过这种东西了。
很久没有,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地觉得某件东西很好玩。
她又捏了捏。
水球在她的手心里变形,又弹回来。
那种触感,让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
苏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球,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给她买过一个类似的水球。她捏着玩了一整天,最后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爆了,她还哭了好久。
哥哥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小晚不哭,哥再给你买一个。”
可现在,哥哥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给她买水球了。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水球在她的手心里被捏得更扁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乱成了这样,她竟然还会因为一个奇怪的水球,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又捏了捏。
这一次,水球的触感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更软了一点。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水球爆了。
一股淡黄色的液体,瞬间从塑料袋里喷了出来,直接喷在了苏晚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苏晚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她的脸颊传来。
那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皮肤里。
又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铁水,倒在了她的脸上。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那刺痛感吓得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苏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冲了出去。
地下车库的地面很凉,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钝痛。可那疼痛,和脸上的剧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晚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脸,指缝里不断有淡黄色的液体渗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刺痛起来。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救……救命……”
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根本用不上力。
她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地惨叫。
那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厉。
很快,车库里的保安听到了声音,跑了过来。
“苏秘书!你怎么了?”
保安看到苏晚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
她的脸上,全是淡黄色的液体,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起泡,看起来恐怖极了。
“快!快叫救护车!”
保安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苏晚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保安焦急的脸。
她想说话,可嘴里满是那种奇怪的液体,味道刺鼻,让她忍不住干呕。
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苏晚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东西……不是水。
是硫酸。
厉沉舟……竟然在车里,放了硫酸。
是为了对付谁?
还是……为了对付她?
苏晚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苏晚和厉沉舟比赛炸肺,这事儿说起来荒唐,可在他们那阵子的生活里,荒唐已经成了常态。
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湿冷的抹布盖在城市上空。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厉沉舟的喉咙还没完全好,说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苏晚的牙也刚补好,一笑就露出一点金属的反光,看上去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酸。
他们搬到了一个新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采光一般,但胜在安静。小区门口有个小超市,楼下有个老太太卖早点,生活气息很浓,和他们之前那个充满诡异气息的家完全不一样。
本来以为换个地方,生活就能回归正轨。
可有些东西,不是换个地方就能甩掉的。
厉沉舟最近总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喉咙的伤恢复得不错,肺部也没什么问题,让他多休息,少抽烟,少生气。
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里,一点点地扎根,一点点地生长。
苏晚也有类似的感觉。
她最近总是咳嗽,咳得厉害的时候,眼泪都能咳出来。她也去医院检查过,结果和厉沉舟一样,什么问题都没有。
医生说她是压力太大,让她放松心情。
可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诡异的东西,棺材、玉佩、金项链、人头、猪肉石、大黑鱼……它们像是在他们的生活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现在,那颗种子开始发芽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沉舟。”苏晚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也觉得……胸口不太舒服?”
厉沉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你也有?”
苏晚点了点头:“嗯。总觉得,肺里有什么东西。”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那些东西,是不是……跟着我们来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的,它们来了。
“要不,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苏晚提议道,“也许,是我们最近压力太大了。”
厉沉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也希望,这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只是,有些幻觉,并不是靠看心理医生就能解决的。
……
第二天,他们去了市里最好的一家心理医院。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陈的医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温和。他听他们说完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们的情况,”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有点特殊。”
“特殊?”厉沉舟皱了皱眉,“怎么特殊?”
“你们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东西,对吗?”陈医生问道。
苏晚和厉沉舟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而且,这些感觉,都是在你们遇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出现的,对吗?”陈医生又问。
他们再次点了点头。
陈医生叹了口气:“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你们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那些诡异的经历,在你们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所以你们会觉得,那些东西还在影响你们。”
“可我们的感觉很真实。”苏晚忍不住说道,“我真的觉得,肺里有东西在动。”
“我也是。”厉沉舟说道,“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陈医生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感觉很真实。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做一个心理疏导,再给你们开一点药,帮助你们缓解一下情绪。你们回去之后,尽量不要去想那些事情,多放松,多和朋友交流,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苏晚和厉沉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失望。
他们知道,陈医生说的有道理。
但他们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
从心理医院出来之后,天更阴了。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沉舟。”苏晚看着远处的湖面,“你说,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吧?”苏晚突然说道,“也许,能驱驱邪。”
厉沉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你也开始迷信了?”
“不是迷信。”苏晚说道,“是我们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厉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
他们去了城郊的一座老庙。
寺庙不大,却很古老,门口有一棵几百年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寺庙里香火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他们买了香,在佛像前拜了拜。
苏晚拜得很认真,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苏晚是真的害怕了。
拜完之后,他们去见了寺庙里的方丈。
方丈是个白胡子老头,看上去慈眉善目。他听他们说完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
“阿弥陀佛。”方丈叹了口气,“你们身上,确实有一股不干净的东西。”
苏晚和厉沉舟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方丈,”苏晚连忙问道,“那怎么办?能不能帮我们驱驱邪?”
方丈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这东西,不是一般的邪祟。它是跟着你们的‘因果’来的。”
“因果?”厉沉舟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最近,是不是捡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方丈问道。
他们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方丈说道,“都是有‘主’的。你们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就等于惹上了不该惹的因果。”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方丈沉默了一下,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但需要你们自己去做。”
“怎么做?”厉沉舟连忙问道。
方丈看着他们,缓缓地说道:“你们必须把那些东西,都还回去。”
“还回去?”厉沉舟愣住了,“可那些东西,有的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也要想办法。”方丈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若不把欠的还回去,这股邪祟,永远不会离开你们。”
苏晚和厉沉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绝望。
他们知道,方丈说的是真的。
可那些东西,有的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有的已经被扔了,有的甚至……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们该怎么还?
……
从寺庙出来之后,天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却很密,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
他们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沉舟。”苏晚的声音,被雨水打湿了,“我们是不是……完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越来越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里,一点点地膨胀。
……
回到家之后,他们浑身都湿透了。
苏晚去洗澡,厉沉舟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地咳嗽。
他咳得很厉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沉舟!”苏晚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连忙跑过去,“你怎么了?”
厉沉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难受。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别胡说!”苏晚哭着说道,“你不会有事的!”
她扶着厉沉舟,想让他回房间休息。
可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很疯狂。
“苏晚。”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要不,我们比赛吧?”
“比赛?”苏晚愣住了,“比赛什么?”
“比赛……”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炸肺。”
苏晚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厉沉舟!你疯了?!”
“疯了?”厉沉舟笑了笑,“也许吧。”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肺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那股力量,既让他痛苦,又让他兴奋。
“苏晚。”厉沉舟看着她,“你不是也觉得,肺里有东西吗?”
苏晚没有说话。
她也感觉到了。
“那我们就比比看,”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看谁的肺,先炸。”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厉沉舟是真的疯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肺里,那股力量,也在一点点地膨胀。
她控制不住。
“好。”
苏晚突然说道。
厉沉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好。”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跟你比。”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被这股力量慢慢折磨死。
要么,干脆一点,让它炸开。
……
他们站在客厅的中央,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音。
房间里,一片死寂。
“准备好了吗?”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苏晚点了点头。
“那我们开始。”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
苏晚也深吸一口气。
他们都能感觉到,肺里的那股力量,在一点点地汇聚。
那股力量,像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三。”
“二。”
“一。”
“boom!”
一声巨响。
不是外面的雷声。
而是来自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肺,同时炸开了。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们的嘴里喷涌而出。
那血,多得离谱,多得不可思议。
像是有两吨重,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苏晚和厉沉舟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雨还在下。
窗户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红色的海洋。
还有,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的血腥味。
……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客厅。
照在那片红色的海洋上。
照在苏晚和厉沉舟的身体上。
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冷了。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而在他们的身体旁边,那片红色的血,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收了。
客厅里,渐渐恢复了干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着。
像是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诡异的比赛。
一场,炸肺的比赛。
苏晚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婴儿,是在城郊那家旧旧的孤儿院里。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孤儿院门口那面破旗子猎猎作响。院子里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墙角堆着一些旧玩具和坏掉的桌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奶味,一点尿骚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讨厌。
苏晚本来不是来孤儿院的。
她只是开车路过,看到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爱心捐助”。她那天心情莫名地有点乱,就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却很温和。她带着苏晚参观孤儿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孩子,大多是被遗弃的,有的生下来就有残疾,有的是家里实在养不起……”
苏晚没怎么听。
她的目光,被走廊尽头一间房间里的某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婴儿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婴儿。
很小很小,小得像一只猫。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像瓷。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苏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小孩。
甚至可以说,她对小孩有点厌恶。
因为她觉得,小孩代表着天真,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她永远失去的东西。
可看到这个小婴儿的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很久没有动过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孩子,”院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才出生一个多月,被人扔在门口的。身体很健康,就是……命苦。”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婴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婴儿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干净得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抱抱他吗?”苏晚问。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婴儿抱了起来,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小婴儿。
他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呼吸均匀地喷在她的手腕上,带着一点奶味。
苏晚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像是……喜欢。
又像是……羡慕。
她羡慕这个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睡觉,吃奶,哭,笑。
她羡慕他的干净。
羡慕他的无知。
羡慕他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
苏晚抱着小婴儿,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院长没有打扰她。
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她以为,苏晚是来做慈善的。
以为她是个善良的人。
可她不知道,苏晚的心里,藏着怎样的黑暗。
苏晚终于把小婴儿放回了婴儿床。
她转身看着院长,声音很轻:“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院长愣了一下,笑着说:“我们还没给他取名字。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他取一个。”
苏晚想了想,说:“叫……小白吧。”
“小白?”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名字,挺可爱的。”
苏晚“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离开了孤儿院。
上车的时候,她的手还残留着小婴儿身上的温度。
那温度,很暖。
暖得有点不真实。
苏晚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回家。
她开车在城里乱转。
脑子里,全是那个叫小白的小婴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不再那么黑暗了。
好像,有了一点光。
虽然那光很微弱。
但至少,是存在的。
苏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她忽然很想再去看看他。
很想再抱抱他。
第二天,苏晚一大早就起床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特意去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奶粉,奶瓶,尿不湿,还有一个毛绒玩具。
她提着这些东西,开车去了孤儿院。
一路上,她的心情莫名地很好。
甚至,有一点期待。
她想象着小白看到毛绒玩具时的样子。
想象着他伸出小手,抓住玩具的样子。
想象着他对她笑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一个有期待,有希望的人。
苏晚到了孤儿院。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苏晚皱了皱眉。
她快步走向昨天那间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婴儿床还在。
但床上,空空的。
小白不见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院长!”她大声喊,“小白呢?”
院长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苏……苏小姐……”院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来了。”
“小白呢?”苏晚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在哪里?”
院长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小姐……对不起……”院长的声音哽咽了,“小白……他……他昨天晚上……走了。”
“走了?”苏晚愣住了,“什么意思?”
院长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他……他被冻死了。”
“冻死了?”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怎么可能?这里有暖气!”
“昨天晚上……暖气坏了……”院长哭着说,“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身体那么小,那么弱……根本扛不住……”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冻死了。
那个昨天还在她怀里睡觉的小婴儿。
那个她给他取名叫小白的小婴儿。
那个让她觉得世界有了一点光的小婴儿。
竟然……冻死了?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一步步走到婴儿床前,伸出手,摸了摸床面。
冰凉的。
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哭过。
即使哥哥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即使未婚夫的叔叔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即使那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可现在,她哭了。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婴儿。
为了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婴儿。
为了一个,让她觉得世界有了一点光的小婴儿。
苏晚蹲下身,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院长站在一旁,不停地擦眼泪。
她不知道,苏晚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她以为,苏晚只是一时兴起,喜欢上了那个小婴儿。
可她不知道,小白是苏晚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光。
现在,那光灭了。
苏晚的世界,又重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过了很久,苏晚才停止哭泣。
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她看着院长,声音沙哑:“他……他现在在哪里?”
院长低下头,说:“在……在太平间。”
苏晚站起身,说:“带我去。”
院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带着苏晚,走向孤儿院后面的一间小房间。
太平间的门,冰冷而沉重。
院长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苏晚走了进去。
太平间里很安静,只有冰柜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院长走到一个冰柜前,拉开了抽屉。
里面,躺着那个小婴儿。
他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安静地睡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他的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而冰冷。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可指尖刚要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那刺骨的冰冷,会让她彻底崩溃。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小白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院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苏小姐……我们该出去了。”
苏晚没有动。
她的目光,被小白胸口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字条。
一张小小的,白色的字条。
苏晚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字迹很潦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狂。
“是我厉沉舟干的。”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厉沉舟。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是他。
是他干的。
他竟然连一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婴儿都不放过。
他竟然……这么残忍。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以为,厉沉舟已经够坏了。
以为他已经坏到了极点。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坏到这种地步。
苏晚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指节发白。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她要杀了厉沉舟。
不是让他生不如死。
不是让他慢慢痛苦。
而是……让他立刻死。
让他血债血偿。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小白的脸,轻声说:“小白,姐姐会替你报仇的。”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她的脚步很稳。
稳得可怕。
院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不知道,苏晚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苏晚走出孤儿院,坐进了车里。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喂。”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帮我查一件事。”苏晚的声音很冷,“查厉沉舟昨天晚上,有没有来过孤儿院。”
男人愣了一下:“你怀疑是他干的?”
“不是怀疑。”苏晚说,“是肯定。”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浮现出他胸口上的那张字条。
浮现出厉沉舟那张张狂的脸。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厉沉舟。
你等着。
你欠我的,欠小白的,欠所有被你害死的人的。
我会一点一点,让你加倍偿还。
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绝不会。
苏晚生病那天,天又阴了。
不是普通的阴天,是那种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湿冷得像能拧出水来的阴天。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吹得窗帘“哗啦啦”直响。
苏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的呼吸很轻,很弱,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她发烧了。
烧得很厉害。
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眼泪。
厉沉舟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苏晚为什么会突然生病。
昨天还好好的,还能和他吵两句嘴,还能因为他又捡了个奇怪的东西而生气。
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他给她量过体温,体温计上的数字高得吓人——三十九度八。
他给她喂过药,可她根本咽不下去,喝进去的水也全都吐了出来。
他想送她去医院,可苏晚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沉舟……我不去医院……我怕……”
她怕什么?
怕医院?
怕那些医生?
还是怕……那些东西,会在医院里找到她?
厉沉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晚现在很虚弱,很害怕。
他也很害怕。
他害怕苏晚会死。
害怕自己会失去她。
害怕这一切,都是那些诡异的东西在作祟。
……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
苏晚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喊着“不要”,一会儿喊着“走开”,一会儿又喊着“沉舟,救我”。
厉沉舟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苏晚,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可苏晚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不停地挣扎着,哭喊着。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
呼吸,越来越急促。
厉沉舟的心,也越来越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
晚上十点多,苏晚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厉沉舟以为她睡着了,松了一口气。
可他刚想站起来,就发现苏晚的手,变得冰冷。
他心里猛地一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了。
一点都不烫了。
厉沉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放在苏晚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
一点呼吸都没有。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苏晚!你醒醒!”
苏晚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苍白得像纸。
厉沉舟慌了。
他抱起苏晚,拼命地摇晃着:“苏晚!你醒醒!你别吓我!”
苏晚依旧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软软的,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
厉沉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不该打120。
不知道苏晚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焦距。
她看着厉沉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晚!”厉沉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种眼神,让厉沉舟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苏晚,你怎么样?”厉沉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苏晚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突然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窗外。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的嘴角,突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厉沉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了?”
苏晚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沉舟……”
“带我……去悬崖……”
厉沉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带我去悬崖……”苏晚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空洞,“我要去那里……”
“为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有些颤抖,“苏晚,你现在生病了,你需要休息,你不能出去!”
苏晚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带我去……”苏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我就死给你看!”
厉沉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苏晚那张苍白而诡异的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这不是苏晚。
绝对不是。
苏晚不会说这种话。
不会露出这种笑容。
她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那些诡异的东西,终于找上她了。
……
厉沉舟抱着苏晚,冲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苏晚的那句话。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苏晚会真的死。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只有去悬崖,才能摆脱这一切。
雨很大,风很猛。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他还是拼命地跑着,抱着苏晚,朝着城郊的那座悬崖跑去。
那座悬崖,他小时候去过。
很高,很陡。
下面是万丈深渊。
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
他们到达悬崖的时候,雨更大了。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陡峭的悬崖。
厉沉舟抱着苏晚,站在悬崖边上,浑身都湿透了。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苏晚在他怀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有了焦距。
也有了恐惧。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很虚弱,“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厉沉舟愣住了。
“苏晚?”他看着她,“你……你恢复正常了?”
苏晚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她看到下面的万丈深渊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厉沉舟刚想转身,却突然感觉到怀里的苏晚,身体猛地一沉。
他低头一看,苏晚的眼睛,再次变得空洞起来。
她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诡异的笑容。
“太晚了……”
苏晚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而诡异,“你们……都得死!”
厉沉舟的心脏,瞬间被狠狠地攥住了。
他想跑,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竟然在缓缓地移动。
不。
不是石头在移动。
是悬崖,在断裂。
“咔嚓——”
一声巨响。
悬崖边缘的一大块岩石,突然断裂了。
厉沉舟和苏晚,一起掉了下去。
……
风声在耳边呼啸。
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厉沉舟紧紧地抱着苏晚,看着下面那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他们死定了。
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苏晚在他怀里,突然哭了。
“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厉沉舟的心,瞬间碎了。
“苏晚,对不起……”厉沉舟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该捡那些东西……是我不该带你来到这里……”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继续往下掉。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他们。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从深渊下面射了上来。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
照亮了他们下坠的身体。
也照亮了苏晚那张充满恐惧的脸。
厉沉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那东西,很柔软,很温暖。
像是一张巨大的床。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苏晚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气息。
她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厉沉舟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们竟然……没有掉下去。
他们躺在一块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的四周,是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人,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厉沉舟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这里,是哪里?
他们为什么没有死?
那些诡异的东西,还会来找他们吗?
……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你们,来到‘归宿’。”
男人的电话打来时,苏晚正坐在车里。
车停在孤儿院门口,引擎没关,空调吹着冷风,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她的手里攥着那张字条,纸边已经被她捏得起了皱,上面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喂。”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查到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结果……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说。”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孤儿院的监控我拿到了。昨天晚上,厉沉舟根本没去过那里。”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男人重复了一遍,“厉沉舟昨晚一直在医院。他的病房有监控,门口也有。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字条上明明写着“是我厉沉舟干的”。
怎么可能不是他?
“你是不是查错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查一遍!”
男人叹了口气:“我查了三遍。医院的监控,孤儿院的监控,我都看过了。厉沉舟确实没去过孤儿院。”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那字条呢?”她的声音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字条怎么解释?”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苏晚,你想不想自己看监控?”
苏晚愣住了。
她想吗?
她当然想。
她想亲眼看到厉沉舟的罪行。
想亲眼看到他是如何残忍地对待那个小婴儿。
想让自己的恨,有一个更坚实的理由。
可同时,她的心里,又隐隐有一丝不安。
那不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好。”她说,“把监控发给我。”
挂了电话,苏晚的手还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是在等一个确认?
还是在等一个毁灭?
几分钟后,男人把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苏晚点开视频。
画面是孤儿院的走廊,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很长,背影很熟悉。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人影,走到了小白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苏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那个人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是小白。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那个人影抱着小白,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她打开了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乱的。
她把小白放在了窗台上。
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想喊,想阻止,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人影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小白,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监控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晚的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座椅上。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个人影……是她。
是她自己。
她昨晚,来过孤儿院。
她抱走了小白。
她把小白放在了窗台上。
她……杀了小白。
苏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不起来。
她真的想不起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来孤儿院?
她为什么要抱走小白?
她为什么要把小白放在窗台上?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昨天心情很乱。
只记得,自己开车在城里乱转。
只记得,自己路过孤儿院,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块。
空白得可怕。
苏晚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监控里的画面。
回放着自己抱着小白的样子。
回放着自己把小白放在窗台上的样子。
回放着小白那冰冷的身体。
“不……”她痛苦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
可监控不会骗人。
那是她。
千真万确。
是她亲手杀了小白。
是她亲手掐灭了自己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光。
苏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打开车门,想逃出去。
可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座椅上,一动也动不了。
她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像个疯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从来没有。
哥哥死的时候,她没这么绝望。
未婚夫的叔叔死的时候,她没这么绝望。
那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绝望。
可现在,她绝望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怕的人。
自己才是那个恶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可结果呢?
结果她自己,也变成了杀人凶手。
她杀了一个无辜的小婴儿。
一个她喜欢过的小婴儿。
一个让她觉得世界有了一点光的小婴儿。
苏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死。
只有死,才能解脱。
只有死,才能偿还她欠下的血债。
只有死,才能让她不再痛苦。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家。
她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一个她哥哥曾经带她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废弃的工厂。
里面有一根高高的横梁。
苏晚走进工厂。
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声从破旧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灰尘飞舞。
她走到横梁下面,抬头看着那根冰冷的木头。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
那是她刚才在路边买的。
她把绳子系在横梁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把绳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苏晚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闪过哥哥的笑容。
闪过未婚夫的脸。
闪过那些被厉沉舟害死的人。
也闪过厉沉舟那张张狂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复仇。
结果,她只是在毁灭自己。
苏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砰。”
一声闷响。
绳子瞬间收紧。
苏晚的身体,猛地悬在了半空中。
她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可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只有一片死寂。
工厂里,只剩下风声。
还有绳子轻微的晃动声。
苏晚死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仇恨。
也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而在医院的病房里,厉沉舟正躺在床上。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他知道,苏晚一定会来找他。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他不知道,苏晚永远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苏晚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复仇”。
也完成了最后的“解脱”。
而这场仇恨,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厉沉舟抽着苏晚的脸,不是暴力,不是失控,而是一种近乎笨拙、近乎绝望的爱的表达。
那天他们刚从万丈深渊下的金色平台回来。
说是回来,其实更像是被“送”回来。
那片金色的光芒,那阵温暖的包围感,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都像是一场梦。
醒来的时候,他们躺在自己新家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还在睡着,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呼吸均匀,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厉沉舟醒得很早。
他一醒来就紧紧地盯着苏晚,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还在。
她真的还在。
他们没有死。
他们回来了。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了。
因为他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回来,绝对不是巧合。
那些诡异的东西,那些跟着他们的“因果”,并没有放过他们。
它们只是……暂时停手了。
为什么?
厉沉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改变点什么。
否则,他和苏晚,迟早都会死。
……
苏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厉沉舟正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沉舟?”苏晚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我们……回来了?”
厉沉舟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苏晚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她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家具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们……没死?”
“没死。”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还活着。”
苏晚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害怕,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扑进厉沉舟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沉舟……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厉沉舟身体一僵,随即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苏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有。”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是我捡了那些东西,是我惹上了那些因果,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一切……”
“不是你的错。”苏晚摇了摇头,“我们是一起的。”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沉舟,我们以后不要再捡那些东西了,好吗?我们好好生活,好好过属于我们的日子。”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痛苦。
他知道,苏晚是真的爱他。
真的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一切。
可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他是个灾星。
是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人。
他应该离开她。
应该放她自由。
应该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他做不到。
他离不开她。
他爱她。
爱到骨子里。
爱到可以为她去死。
也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包括……伤害自己。
包括……伤害她。
……
那天下午,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长时间走动。
厉沉舟坐在她旁边,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他的心里,一直在挣扎。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决定。
一个关乎他和苏晚未来的决定。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害怕自己做出的决定,会伤害到苏晚。
也害怕自己做出的决定,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苏晚看着窗外的乌云,轻轻叹了口气:“又要下雨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抽了苏晚的脸。
不是轻轻的碰,也不是玩笑式的拍。
而是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
苏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沉舟:“沉舟……你……你打我?”
厉沉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决绝。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跟你开个玩笑。”
苏晚愣住了。
玩笑?
打她一耳光,是玩笑?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在干什么?!”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下去。
他再次抬起手,又抽了苏晚一耳光。
“啪!”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苏晚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
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