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2/2)
中午在三爷爷家吃完午饭,往回走的路上,兴旺满脸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爷爷看着还是那个老头,但内里的芯子像是换了似的,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亮亮年纪小,心直口快,想想着那个枯瘦暮霭的老人,于是说:“五叔,不是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太爷爷会不会是身体不好……”,话没说完就被云新晨快速的捂住了嘴。
“呸呸呸!童言无忌,老天爷莫怪!”又轻轻拍了他一下,低声呵斥,“大年初一的,可不许乱说话!这话要是让太爷爷听到了,你五叔立马就能见到从前那个大年初一也能张口骂人、抬手打人的爷爷!”
亮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爷爷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受了刺激,才一下子想开了。”云新阳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其他兄弟听着,也都纷纷点头,觉得也只有这种可能。
回到家后,兄弟几个把爷爷今日的反常表现跟云老二说了一遍。云老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什么,但心里的想法,却和大孙子亮亮不谋而合。
云老二的舅舅说是熬不住了,油尽灯枯的模样,家里人都暗自揪心,生怕他走在年关里。老话讲“年关年关,关关难过”,尤其忌讳白事冲撞新年,一家人只盼着他能多撑几日,哪怕过了初三破五也好。可常言道“阎王爷让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舅舅本就病入膏肓,全靠着汤药吊着最后一口气,再凭着想撑过年关的信念硬撑。初三清晨刚过,大表哥老王就打发人火急火燎地来报信,说舅舅已于今晨寅时咽了气,撒手人寰了。
来人还补充说是他大表哥为给舅舅治病早已掏空家底,如今连办丧事的银子都凑不齐,特意让云老二多带些银子过去应急。
云老二听了这话,倒没半分不信。舅舅家虽然算不上家境贫寒,也就十来亩地,算不上富裕,这去年一年求医问药怕是也花光了积蓄。只是这大表哥老王,性子半点不像舅舅那般忠厚,最是爱偷奸耍滑、贪小便宜,竟是个连脸面都不顾的主。从前云老二家日子刚有起色时,他就三番五次上门哭穷讨银子,都被云老二婉拒了。有一回还被年幼不懂事的兴旺当成歹人,偷偷撒了痒痒粉,云老二还觉得亏欠,套了牛车,给舅舅拎了鸡蛋,将他送了回去。云老二这会儿心里犯嘀咕,这银子一旦递出去,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转念一想,以大表哥的为人,也未必能大操大办的起来,估摸着五两银子也就够了。于是他揣上银子,叫上云新晨、云新阳两个儿子,父子三人踏着晨霜,步行往舅舅家赶去。
到了云老二舅舅家,看着像是已经设起了灵堂,院门口挂起了白幡,纸钱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灵堂就设在正屋,老人的尸骨停在中央,头朝外睡着,供桌上摆着一只退了毛却未破肚的公鸡,还有一碗半生不熟的倒头饭,碗中间直竖竖的插着筷子、以及香烛和清水素果。父子三人先到灵前上香,对着灵柩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大表哥老王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理直气壮地朝云老二伸出了手:“银子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