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红怨燃海(1/2)
红音踩在碎石与梦丝混杂的地面上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烦躁。誓原的风里有血腥、有黄泉的潮湿、还有梦视那种黏在喉咙里的甜腻味道、像把人拖进睡不醒的噩梦。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也早就习惯了在这种味道里拔刀。
红怨妖军从侧翼切入、像一柄贴地滑行的赤刃。悟在后方收束阵形、用最短的口令把队伍拉成扇面推进的锋线、目的很简单——把梦视杂兵从主战场边缘剥掉、给枫蛇与海月千代那边减压。红音不需要听第二遍命令、双刀已经出鞘、刀尖在风里划出两道干净的弧线。
梦喰的小兵数量很多、但威胁有限。
它们大多没有清晰的面孔、像被揉碎的残渣拼成的人形、四肢拖着丝线、眼窝里只有幽暗的光点。也有一部分更接近“无心妖”的形态、爬行、扑咬、动作杂乱、却没有真正的战术。
它们的攻击靠本能、靠数量、靠梦丝的纠缠——而红音最擅长对付这种东西。
她没有浪费力气去“砍穿”每一只、而是把刀法做成节奏。
第一刀斩断梦丝牵引、第二刀切开脖颈与胸腔之间的“结”、第三刀在对方还没倒下前就已经转身、把下一只的腕部削开。血并不多、更多的是灰黑色的碎屑、像烧过的纸。它们倒下时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梦境被揉碎在地上。
「别停、压过去。」红音低声道、像对自己说、也像对身旁的同伴说。
她的身影在阵前不断闪动、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串刀光。梦喰杂兵试图从侧面扑上来、她却连看都不看、刀背一挑、把对方的头颅连同那团幽光一起挑飞。她知道自己不是来逞强的、是来清出通道的——主战场那边每多一息的喘息、就多一息活命的可能。
推进到一处被震塌的街口时、红音忽然抬眼。她不是被什么声音吸引、而是被一种“熟悉的坚持”吸引。
远处的战线、亡灵潮仍在往回涌。
竹内正则站在那条线的最前、手里那柄被玲华附过咒的妖刃缭绕着黑气、每一次挥斩都像把影子撕成刀锋。
亡灵被斩碎后仍会试图重组、但在那股黑气侵染下、重组的速度明显被拖慢、像骨头被按回泥里。更后方、天草凛的符阵正压在地面上、阵纹已经出现裂痕、光一明一暗、却仍在维持那道“别让亡灵潮立刻回扑”的界线。
红音与正则隔空对视了一瞬。
没有喊话、没有手势、只是一个极短的点头——像战场上两个不同阵营的刃在空气里轻轻碰了一下。意思很简单:我们在同一条线上。你那边别倒、我这边就能继续推进。
她收回视线、把刀尖一转、再度压进梦喰杂兵里。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不属于杂兵的气息。不是数量带来的腥味、而是一种更“有意志”的冷——像有人在梦丝背后轻轻捏住了你的喉咙。
红音停步、脚尖一划、把身体重心移到最稳的位置。下一瞬、梦丝与毒瘴同时在她前方翻涌、像帘幕被人从中间拨开。一个女性身影自其中走出、衣摆上缠着细丝、皮肤苍白、眼神却锋利得像针。她的身体边缘不断出现液化的错觉、手臂拉长又缩回、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梦。
铃。
真梦手下的上只妖之一。
她看着红音、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开口便是刺人的话:「红怨的残军也敢出来了?丧家之犬、被赶得躲进黑暗里、现在倒装起主人来了。」
红音没有立刻回话。她只是抬起刀、刀尖指向对方胸口的位置、像在确认那里的“结”在哪里。
铃见她不答、笑意更深:「枫蛇呢?她自顾不暇吧。你们这些跟班、还真以为自己能守住誓原?」
红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背敲在骨头上那样冷:「以前在川罔、你有真梦护着。」
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直接刺进铃的眼里、「现在你家妖后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带血气的笑、「你这孽畜、今天走不掉。」
铃的瞳孔一缩、像被点燃的毒丝猛地绷紧。她的身体瞬间液化、整个人化作一片飞散的丝雾、从不同角度扑向红音、指尖拉出数条细线、试图缠住红音的手腕与刀柄。毒瘴同时涌上、要让红音的呼吸变迟钝、眼前出现重影。
红音却像早就料到。
她不退、反而踏前半步、双刀同时划出。
第一刀不斩人、只斩丝——刀锋带起一串清脆的断裂声、细线被切断的瞬间、毒瘴里传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第二刀才追着铃的本体轨迹斩去、刀背擦过对方肩侧、带出一条浅浅的血线。
第三刀紧接着落下、逼铃后撤、把她从毒瘴中心硬生生逼出了半步。
铃怒了。她的身体再度散开、这一次不是丝雾、而是一群飞蛾般的梦影。
密密麻麻的黑翅在空中振动、每一只都带着细小的幽光、朝红音的面门、喉颈、手腕扑来。只要被它们贴上、梦丝就会钻入皮肤、让人神智发红、下一瞬就会把刀挥向自己人。
红音眼神一冷、脚下发力、整个人像被刀光拉成一道影。
她没有追着每一只飞蛾砍、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刀法拉到极致——双刀在她手里化作一阵连续的刀影、像两道旋转的风。刀光一层层扫过空中、飞蛾的翅被切碎、身体被斩断、黑羽像雨一样落下。每一次碎裂、那点幽光就被刀锋带走、像火星被踩灭。
铃的真身藏在飞蛾群的最深处、试图借数量逃逸。
红音却在最后一瞬停刀、目光精准锁住那只“翅纹最完整、幽光最重”的核心飞蛾。她猛地踏步、双刀交叉一合、像剪刀一样从中间咬住。
一声极轻的裂响。
核心飞蛾被一分为二、幽光像被扯断的线瞬间熄灭。空中剩余的飞蛾群像失去主心骨、齐齐抖了一下、随后化作一片灰黑碎屑、在风里散开。
铃的身形在碎屑中短暂显出半个轮廓、眼睛睁大、嘴唇似乎还想骂什么、却只来得及吐出一声气音、整个人便像被梦境本身撤回、彻底崩散。
上只妖铃、就此击杀。
红音没有多看一眼。她把刀尖轻轻一甩、甩掉刃上的灰屑与血点、转身便向前推进。梦喰杂兵因铃的死亡出现短暂骚动、阵形松了一线。红音抓住这一线、带着红怨妖军直接压过去、像在伤口里插进第二刀。
她知道主战场还在燃烧。
枫蛇与真梦、海月千代与四祸津兽——那边的每一息都比这里更重。她能做的就是把这条地面战线清干净、把梦视杂兵的潮水砍到断层、让后方的人类与影虎有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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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蛇没有回头看地面那边的战线。
她听得见红怨妖军推进的脚步声、听得见梦喰杂兵被斩碎时那种像湿纸被撕开的动静、也听得见远处人类军阵的号令与符阵爆裂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被她压在意识的边缘。她此刻的世界只剩下两样东西——真梦的金瞳、以及那枚在她指间轻轻转动的戒环。
黄泉律环。
那东西看起来像饰物、像玩笑、可枫蛇比谁都清楚:四只祸津兽能以黄泉返不断复归、战局能在被打碎后立刻重组、都与它有关。只要戒环还在真梦手上,海月千代再强、她再能打,最后也会被拖垮。
枫蛇踏出一步。
地面在她脚下微微震动,火焰沿着笼手的纹路流动,像熔铁在皮肤下游走。
她把自己从刚才的硬扛里重新收束起来,换成更简洁、更凶狠的节奏:贴身、抓住、捏碎。
真梦却没有后退到远处,她只是轻轻一笑,袖口垂落,十二单的层叠衣褶在风里像夜色的波纹。她的蛛身并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以一种带戏谑的姿态微微倾首,金色眼睛里映出枫蛇的赤焰。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真梦轻声道,「永远只会用拳头讲道理。粗暴、直接、毫无美感。」
枫蛇抬起笼手,拳面轻轻一碰,火星从缝隙里溢出来。
她没有立刻冲刺,而是让那股战意先压住空气,像在告诉对方:我不会再让你站在那儿说完一段戏。
「少废话。」枫蛇的声音低沉,像铁器在石上碾过,「今天这地方,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真梦眯起眼,笑意更深,却也更冷:「埋骨?你还在用人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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