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影之终结III(1/2)

邪恶幽冥华抬起手,掌心的白光骤然收敛,迅速在身前展开。

不再刚才的矩形实体,而是一道六棱型的白色屏障,如同规则本身铸成的防壁,稳稳立在她与玲华之间。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防壁接连浮现,层层错位,彼此咬合,白光在棱面之间缓慢流转,将前方彻底封死。

邪恶幽冥华的神情重新变得冷静。

而玲华的轮舞,正面撞了上来。

第一波月刃掠过屏障表面,没有被弹开,黑影与冷白的光在防壁上拉出细长的痕迹。紧接着,第二波轮舞翻卷而起,月刃沿着六棱的结构旋转,像夜色顺着棱线爬升。

第一层屏障开始碎裂。

白色的棱面从边缘崩散,化作细小的光屑,被轮舞卷走。第二层随即承压,六棱结构剧烈震动,裂纹迅速蔓延。月刃一次次斩落,同一位置反复受击,防壁再也无法维持完整。

第二层,崩塌。

第三层迎上轮舞时,几乎没有光,却发出低沉的鸣动。月刃被削弱,却没有停下,影与白反复交错,持续撕裂那道最后的防线。

片刻之后,第三层防壁从中心裂开,随即彻底瓦解。

三层六棱屏障,在轮舞中被一层一层撕碎。

白色碎片缓缓飘散在封界之中。

而站在其后的邪恶幽冥华,第一次真正皱起了眉。

月刃穿过封界的白,擦过邪恶幽冥华的衣角。并没有立刻造成血肉层面的伤口,却让她周身那层能量出现了极轻的颤。仿佛她第一次被迫承认:对面这段尚未完成的句子,已经学会了在规则里留下自己的笔画。

刃潮最终停下时,封界里短暂安静。玲华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金色的光在她掌心暗暗一闪,迅速修补刚才反噬带来的细小裂痛。她没有摆出胜者姿态,反而更警惕——她知道自己只是把门踹开了一条缝。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这一击的威力,而是她终于敢把那条缝撑住。

邪恶幽冥华缓缓放下手。

白光仍在她指间流转,却不再急着出手。她盯着玲华,像盯着一个突然不肯按剧本走的自己。那份从容依旧,但语气里的轻佻已经收干净,剩下的是冰冷的质问。

「为什么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封界里钉下一枚钉子,「明明我才是最擅长这些术法的存在。」

她的目光扫过玲华扇缘那层仍未散去的轮回辉光,唇角扯出一抹讥意,「你一边想当英雄,一边想拯救世界——不觉得可笑吗?你甚至不敢承认你毁灭的本质,却想装作自己在救人。这样假惺惺的伪善不觉得可耻吗?」

玲华没有立刻回击。她握着扇柄,指节发白,振袖上的裂口仍然醒目。

她抬眼,紫眸里没有炫耀,只有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清醒。

「本宫从未说过自己是英雄。」她说得很慢,像把这句话从骨头里剜出来,「我确实做过错事。也确实毁过城,杀过人。但现在——我选择保护。」

邪恶幽冥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她像是想笑,想嘲弄这种“选择”,可那笑意没有成形。

因为她听见的不是道德宣言,而是一句更难拆解的事实:玲华不再否认毁灭的可能性,却也不把毁灭当答案。

她不是靠善良赢,她是靠承认自己会坠落而不坠落。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一直旁观的荒芜幽冥华终于开口。她的白袍垂落,赤足不染尘埃,站位仍旧后退半步,像一条不参与的界线。她看向邪恶幽冥华,语气平静到近乎温和,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骨。

「你问为什么是她?」荒芜幽冥华轻声道,「因为她还在选择。」

邪恶幽冥华冷冷一笑,试图把语气抬回原来的高度:「你要替她解释?你不是说你只是旁观者吗?」

「我不是替她解释。」荒芜幽冥华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词的误用,「我只是告知你一件事: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终点。」她的目光落在邪恶幽冥华身上,停得很久,「你只是走在路上。走向我。」

邪恶幽冥华的瞳孔微微收紧:「走向你?」

「我不知道你最后会变成什么。」荒芜幽冥华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审判,也没有炫耀,「我也不在意。」

她抬眼望向封界那刺目的白,像透过这层囚笼看见了自己的天空,「我曾经也像你一样,以为彻底拥抱黑暗就能免于痛苦,以为把一切都握在掌心里就不会再受伤。」

她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却像灰烬落在骨头上。

「于是我拥抱了它。彻彻底底。」

封界里安静得可怕。

荒芜幽冥华没有用华丽的语言描述那场覆灭。她只是把事实放出来,像把一块灰冷的石头摆在所有人面前。

「我毁掉了我的世界。」她说,「海洋、森林、城邦、人——所有呼吸过的东西,都不在了。最后只剩灰地。」

她的目光回到邪恶幽冥华身上,平静得像水面下的深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忏悔。时间长到我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谁。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上百万年。对那样的世界而言,时间没有意义,只有重复。」

邪恶幽冥华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再开口嘲讽,像是第一次在自己的逻辑里看见了裂缝。荒芜幽冥华却没有趁机逼迫,她只是把最后一句话说完——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把所谓“胜利”切碎。

「那不是胜利。」荒芜幽冥华低声道,「只是活下来而已。」

邪恶幽冥华沉默了。她站在白光里,像一段尚未完成却已被预见结局的分支。她的恶意并没有消失,但那份绝对的自信明显动摇了——因为她第一次被告知:彻底拥抱黑暗的终点,不是王座,而是灰地。

荒芜幽冥华没有再看她。正如她说的那样,她不在意那条分支最终会走到哪里。她把目光转向玲华,语气比刚才更轻,却仍旧保持那种礼貌而克制的距离感。

「你做到了我当年做不到的事。」

玲华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胸口仍在发热,轮回之力像一口刚被驯服的深井缓慢旋转。她知道自己刚才跨过的不是战力的门槛,而是心理的枷锁。她接受了毁灭的事实,却没有把毁灭当作命运的指令。她可以握着黑暗,却不必成为黑暗。

荒芜幽冥华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玲华几乎无法立刻理解的话。

「我羡慕你。」

玲华的眉梢微微一动。

荒芜幽冥华的语气没有自嘲,也没有戏弄,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平后的坦然:「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仁的方向,又回到玲华身上,「我当年没有他。没有朋友,没有任何能把我拉回来的牵挂。所以我只能一路走到毁灭。」

玲华想用傲气把这句话压下去,想说本宫不需要牵挂,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没有仁,如果没有那些被她轻蔑、却仍一次次站起来的凡人,她也许真的会走向同一条路。她的骄傲在那一刻变得安静,像被迫承认:自己并不是无懈可击的神。

荒芜幽冥华又补了一句,声音仍旧平缓,却像把某个结论轻轻放到玲华手里。

「你有机会成为最强的自己,不是因为你比所有人更冷酷。」她看着玲华的眼睛,「而是因为你愿意在强大之前,先承认自己会坠落。」

荒芜幽冥华的目光从玲华身上移开,转而落在邪恶幽冥华身上。

那不是审视,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同情的平静。仿佛她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必须被击败的对手,而是一段她早已走过的旧路。

「还有一件事,」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封界里的白光都安静下来,「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邪恶幽冥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

荒芜幽冥华继续说道,语调依旧平稳:

「你现在选择了堕落的道路,你确实在利用毁灭,也在享受它带来的掌控感。」

她没有否认这一点,也没有替对方开脱。

「但你的世界,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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