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柳如是的坚守,京城防线的压力(2/2)

刚才那一次伏击,虽然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一张底牌。李自成狡诈多疑,同样的计策,绝不可能再用第二次。而京城的兵力、弹药,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更让她忧心的,是城内。

一名东厂的番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是小六子留下的联络人。

“柳姑娘,南城的粮商又在闹了,说再不给他们开出城的许可,他们就要……就要自己想办法了。”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想办法?”柳如是头也不抬,冷冷地问,“是想开门迎贼吗?”

番子不敢说话。

“告诉他们,谁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钱将军的刀,不介意多砍几颗脑袋。林大人回来,会十倍补偿他们的损失。若是城破,他们的万贯家财,也只会便宜了闯贼。”

“是。”

番子退下后,柳如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她虽然能凭借林渊留下的威势和自己的谋略暂时镇住局面,但这种平衡,就像走在悬崖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遥远的南方。

林渊……你到底在哪儿?

她知道,他一定在回来的路上。每一次心悸,每一次莫名的烦躁,都像是在呼应着远方那人的焦灼。作为与国运绑定的凤星,她能隐约感觉到,那股属于林渊的、强大的气运,正在飞速靠近。

可……还来得及吗?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林渊南下前留给她的。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也仿佛被她的体温焐热。

她不怕死,也不怕城破。她怕的是,她守不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她怕的是,他回来看到的,只是一座尸山血海的废都,和一个破碎的、再也无法挽回的承诺。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推开,钱彪一脸凝重地冲了进来。

“柳姑娘,不好了!”

柳如是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玉佩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闯军……闯军把京营的降兵都押上来了!”钱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还有……还有他们沿途裹挟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把这些人顶在阵前,逼着他们来填护城河,来扛云梯!”

柳如是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箭垛旁,向城下望去。

只见闯军的阵前,果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手中甚至没有兵器,只是被身后的闯军士兵用刀逼着,麻木地、蹒跚地向着护城河走去。

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孩的妇人,还有脸上挂着泪痕的孩童。

他们是京畿之地的百姓,是大明的子民。

城墙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眦欲裂。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凶残的闯军倾泻炮火,却如何能对自己人下手?

“卑鄙!无耻!”钱彪一拳砸在城砖上,手臂上青筋暴起。

李自成这一招,太毒了。

他这是要用大明子民的血,来消耗大明守军的意志。

杀,是屠戮同胞,军心必乱。

不杀,闯军便能踩着这些百姓的尸体,兵不血刃地冲到城墙之下。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柳如是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看着城下那些绝望而麻木的面孔,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可以算计军阵,可以玩弄人心,可以调兵遣将,可以杀伐果断。

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所有谋略的范畴。

这是对人性的直接拷问。

“柳……柳姑娘……”一名年轻的将领声音颤抖地问道,“我们……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柳如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那名一直负责情报的东厂番子,像一阵风般冲上了城楼,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因为跑得太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柳姑娘!钱将军!”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慌什么!”钱彪正在气头上,怒吼道。

那番子却顾不上他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城西!城西卢沟桥方向!我们的人……看到了一面白色的旗帜!旗上……旗上绣着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