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夜宿(2/2)

陆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雪坡上的冰壳被风刮得光滑如镜,月光在上面折射出流动的光斑,真像有无数朵雪莲在夜里绽放。他忽然想起贴身口袋里的那片花瓣,干燥的纹路仿佛在掌心舒展,带着某种无声的呼应。

“明天过谷的时候,说不定能见到真的。”他说这话时,知微9.0的意识正默默计算着冰蚀谷的风速、冰塔的承重系数,可那些冰冷的数据流里,竟掺了点温热的期待,像雪地里埋着的种子,等着开春时破土。

里屋的笑声漫出来,混着电台的电流声,在这孤悬雪山的气象站里荡开。陆言摸了摸口袋里的雪莲花瓣,又看了看玻璃上那朵手绘的雪莲,突然觉得,所谓希望,或许就是这样——在最冷的夜里,有人为你画一朵花,有人和你说一句“明天见”,就够了。

后半夜,陆言被冻醒了。他起身添煤时,发现雷军烈正抱着那个金属盒打盹,盒子被裹在军大衣里,只露出个棱角,像块揣在怀里的暖石。林小野和陈莫宴头挨着头睡在桌旁,电台还开着,偶尔飘出几句牧民的呓语似的藏语。宋阿吉把日记压在枕头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苏婉晴的呼吸很轻,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滑到了地上,陆言弯腰去捡时,发现她手心里攥着颗红景天的种子,饱满得像颗小太阳。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屋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条通往远方的路。风还在吹,却真的不那么冷了,甚至能闻到远处温泉蒸腾的硫磺味,混着雪的清冽,在空气里酿成一种奇特的暖香。

陆言对着昆仑的方向,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雪莲花瓣。明天的冰蚀谷或许真的有冰啸,有冰缝,有吹得人站不住脚的风,但那又怎样呢?他身边有会修电台的林小野,能看懂冰纹的陈莫宴,背着物资也能跑的雷军烈,认得红景天的宋阿吉,还有会在冰花上画雪莲的苏婉晴。

他们就像这雪山里的石头、冰、风,看似零散,却早被命运的绳缠在了一起,成了彼此的锚。

回到屋里时,电台突然清晰地传出一声鸡鸣,接着是牧民的吆喝,大概是天亮了。陆言躺回自己的角落,把雪莲花瓣放在枕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冰缝,没有雪豹,只有一片亮得耀眼的冰蚀谷,谷里的冰塔林开满了雪莲,像无数盏灯,照着他们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