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柳晴的红尘劫(2/2)

她伸出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这个一向以冷静睿智示人的女人,此刻在路远面前,露出了罕见的脆弱和无助。

路远看着这样的柳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冲口而出:“不要答应!不要为了那些狗屁理由牺牲自己的幸福!你还有我!我们……”可是,“我们”什么?他能给她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身份?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他自己身边尚且一团乱麻,如何能成为她的依靠和底气?

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金茹的话,想起自己对林晓薇的安排,想起苏晚晴陌生的眼神……他欠下的感情债已经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再轻易说出任何带有承诺意味的话语。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两人心中那片晦暗的天地。

路远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上柳晴捂着脸的手背。她的手指冰凉。

“柳晴……”他开口,声音艰涩无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从感情上,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你为了这样的理由,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那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你多年坚持的背叛。”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她肌肤的微凉,继续艰难地说道:“但是……从现实,从你的前途考虑……我不得不承认,那些劝你的人,说的可能……是残酷的现实。在这个体系里,有时候,个人的意愿,尤其是女性的个人意愿,往往要让位于一些更‘宏大’、更‘稳定’的考量。刘老的能量,你我都清楚。得罪他,你的路……可能会变得非常艰难。”

他说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自己的心。他是在劝她向现实妥协吗?是在亲手将她推向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吗?可如果他怂恿她拒绝,然后呢?他能保护她免受随之而来的风雨吗?他能给她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吗?他不能。他连自己的前途都悬于一线,自身难保。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悲哀。

柳晴慢慢放下手,露出有些发红的眼眶。她没有流泪,但那强忍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痛。她看着路远,看着这个她灵魂深处最在意、也最懂她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挣扎和深深的无力。

她明白了。路远给不了她答案,也给不了她庇护。他自身,早已陷入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漩涡之中,自顾不暇。

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悲哀,从柳晴心底升起。这不是对路远的怨恨,而是对命运、对这个庞大而无情的规则体系的悲哀。他们俩,一个在权力的明面上挣扎求存,一个在规则的暗影里权衡利弊,看似风光,实则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明白了。”柳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死水般的沉寂。她轻轻抽回了被路远握住的手,那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在割断某种无形的联结。

“谢谢你,路远。至少……你没有用虚假的鼓励来骗我。”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变回了那个干练、冷静的省发改委副主任,“这件事,我会自己再好好考虑。你……好好养伤,罗山和省里的事,都要多小心。周省长那边……他的提议,你要慎重。”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看路远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柳晴!”路远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仿佛害怕她就此走出他的生命,走向一个他无法触及的未来。

柳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但没有回头。

“保重。”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路远眼前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清冷而决绝的背影。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路远一个人,和那满室刺眼的阳光。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柳晴带来的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珍视的角落。

他失去了苏晚晴(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他“处理”了林晓薇,他与林静形同陌路,他与金茹只能短暂慰藉……而现在,连柳晴,这个他灵魂的知己,也可能要为了现实的规则,走入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从他本就贫瘠的情感世界里,再次剥离出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独感和虚无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彻底吞没。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省长抛出的政治选择题尚未解答,知己又带来了残酷的人生抉择。他仿佛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里,四周都是冰冷的栅栏——权力的栅栏、规则的栅栏、情感的栅栏、道德的栅栏……他拼命挣扎,看似打破了一些,却总有无形的力量在收拢,将他困得更紧。

他拯救了灾民,赢得了声誉,却可能即将失去灵魂最后的慰藉。

他掌控着罗山,参与着省里的博弈,却连自己最在意的人的未来都无法影响。

路远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意志的束缚,从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雪白的枕头。

红尘劫难,莫过于此。他站在高处,手握权柄,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前路漫漫,皆是迷雾与荆棘,而他,只能独自前行,背负着所有的罪与罚,荣耀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