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在敲钟(2/2)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苏清徽。

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被动的观察者。

当晚,她点灯熬夜,亲自撰写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直指核心——《资本的仪式与真实的代价》。

文中,她毫不留情地指出,当前某些热门首次公开募股(ipo)的本质,就是“用集体信念去填补估值黑洞的一场高空走钢丝表演”,并尖锐地呼吁监管层建立更彻底、更具穿透力的信息披露机制,让阳光照进那些被精心包装的角落。

文章通过她的财经专栏发表的当天,擎天新能源的股价在开盘后短暂冲高,随即开始了无法抑制的下滑。

午后,颓势加剧,恐慌性抛盘涌出,最终在尾盘放量跳水,暴跌8%。

次日,监管层宣布因接到举报,对该公司涉嫌海外子公司财务数据造假问题正式立案调查。

舆论哗然,前几日还在追捧的投资者损失惨重,纷纷咒骂着寻找替罪羊。

而苏清徽,因为这篇极具前瞻性的预警文章,一夜之间声名鹊起,被业内誉为“最清醒的眼睛”。

赞誉如潮水般涌来,但苏清徽却在当晚收到了一封无署名、无标题的邮件。

附件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她疑惑地点开,耳机里传来一阵混杂的背景噪音。

起初她以为是垃圾邮件,正要关闭,却忽然听出了其中一些熟悉的片段——那是擎天新能源路演现场的掌声、分析师会议上轻微的咳嗽声、媒体采访时相机快门的咔哒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剪辑、叠加在一起,并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声学处理。

渐渐地,这些杂乱无章的背景音里,一个诡异的节奏浮现出来。

那声音低沉、缓慢,却毫无规律,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像一颗濒临衰竭的心脏,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音频的最后,一切声音消失,只剩下那紊乱的“心跳”,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沉寂。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你听见了吗?钟声早在敲响之前就已响起。”

苏清徽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幽灵操盘手”,那个丁元英,他不是在用数据和模型预测一场崩塌,他是在崩塌发生前,静静地倾听世界崩塌前的寂静。

他听见的,是系统失调的共振,是贪婪与恐惧交织时发出的独特频率。

翌日清晨,天还未全亮,苏清徽破例没有去办公室,而是换上运动装,来到外滩晨跑。

湿润的江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带走了一夜的疲惫。

她停下脚步,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对着宽阔的江面,录下远处工地的打桩声、轮船悠长的鸣笛,以及身边晨练老人模糊的交谈。

回到办公室后,她将这段录音导入电脑,尝试用最简单的算法提取其中的低频波动,试图模仿那种“听觉显化”的思维方式。

结果自然是失败的,屏幕上只有一堆毫无意义的波形。

她自嘲地笑了笑,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那个人的境界。

但一种新的想法,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她无法“听见”崩塌,但她可以去寻找那些真正稳健、踏实,却因为不会表演、不懂包装而被资本市场忽视的声音。

她要成立一个公益性质的创投基金——“清醒资本计划”,专门支持那些被巨大声浪淹没,但具备真实社会价值和健康现金流的中小企业。

而在维多利亚港的另一侧,丁元英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屏幕上正显示着苏清徽公开发布“清醒资本计划”的新闻稿。

他凝视着对岸中环璀璨的灯火,许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棋子,开始自己走动了。

他合上笔记本,不再关注上海的风起云涌。

桌面上,一部样式古朴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一行没有任何感情的文字。

“南方布局已完成,替代者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