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风吹过的格子(1/2)

风从书房的缝隙里穿过,带走了谈话最后的余温,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张力。

苏清徽等人离开后,那扇门被轻轻带上,世界仿佛被重新分割为内外。

外面,是即将被他们搅动的风云。

里面,是风暴的策源地,却寂静如深海。

一个月后,浙南,楠溪江畔。

十三村联合举办的首届“民间账本节”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香中拉开帷幕。

仪式的高潮设在河滩上,数百块精心打磨的石碑,模仿着最古老的账本样式,一字排开,蔚为壮观。

每一块石碑都代表一户社员,上面用炭笔记录着一年来的收支、借贷与信用积分,唯独在末尾,都空着三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这是他们从王庙村“神话”里学来的皮毛,一个关于“可能性”的图腾。

正午时分,“填格礼”开始。

按照预演,周慧兰将作为主席,在鼓乐声中,为信用最优的社员代表石碑填上象征荣誉的符号。

数百名村民手持半截炭笔,屏息等待。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紧张、虔诚与一丝茫然。

他们被告知,这是决定未来的神圣一刻。

鼓声将起未起,周慧兰却突然高高抬起了右手,一个决绝的制止手势。

乐声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不解,疑惑。

周慧兰没有看任何人。

她转身,面向着身后连绵不绝的苍翠群山,那里面有他们祖祖辈辈的坟茔,也有他们赖以为生的竹林与茶园。

她一步步走到河滩边缘松软的泥地里,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将那支本该用来书写答案的炭笔,深深地、用力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像插下一株秧苗。

“有些答案,”她直起身,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是写出来的,是种出来的。这三个格子,不是等哪个神仙来填满的,是留给老天爷下雨、留给山里出笋、留给咱自己犯错和改错的地方。”

她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与大地融为一体的雕像。

风掠过河滩,吹过数百块石碑。

阳光下,那些沉默的、空无一字的格子,仿佛突然拥有了呼吸。

它们不再是等待被定义的符号,而成了容纳风雨、承载未知的容器。

那一刻,村民们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但他们不再望向周慧兰,不再等待那个唯一的“答案”,而是开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讨论着是该把门口的烂泥路先修了,还是该凑钱给村西的李寡妇买台缝纫机。

千里之外,香港中环。

苏清徽的电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段被三重加密的交易流图谱。

破译后,图谱如同一张狰狞的蛛网,清晰地显示出某家离岸对冲基金,正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衍生品和高频交易指令,构建一个针对三家“火种计划”关联企业的绞杀陷阱。

这三家企业都是刚获得融资、处于技术突破关键期的民族科技公司,股价一旦崩盘,不仅企业本身会万劫不复,整个“启智扶强”计划的公信力也将遭受重创。

办公室里,助理已经拟好了十几套反制方案,每一套都调用了天序资本留下的庞大资源,足以发动一场势均力敌的金融绞杀战。

“全部作废。”苏清徽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拨打那个理论上能调动一切资源的号码,甚至没有向艾米丽通报。

她只是将那张复杂的图谱,拆解成了七组看似毫无关联的教学案例,每一组都精准地暴露了蛛网上的一个脆弱节点。

随后,她将这七组案例,不加任何提示地嵌入了下一期“火种计划”讲师培训班的线上作业包里,只在末尾附上一行小字:“市场博弈的本质是寻找信任的裂缝。请找出以下案例中,最脆弱的那个信任节点。”

三天后,七份来自不同行业、背景各异的讲师学员分析报告,通过后台汇总到她面前。

他们中有曾经的银行高管,有资深的会计师,也有嗅觉敏锐的媒体人。

七份报告,七种不同的分析路径,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逻辑链条——那个隐藏在复杂模型背后的、致命的杠杆支点。

苏清徽将七份报告匿名整合,配上那张已解密的图谱,公开发布在计划的内部论坛和几个有影响力的财经自媒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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