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声的棋局(1/2)

安德烈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全息投影中,一个又一个面孔模糊的“受害者”正对着镜头,用一种几乎能穿透屏幕的悲愤控诉着希望基金会的“伪善”与“贪腐”。

这些视频的人工智能换脸技术粗糙得可笑,五官如同劣质贴纸,在转头时甚至会发生不自然的扭曲。

然而,那声音却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给了我一笔钱,却毁了我的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着,带着哭腔,“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是天使,只有我们知道,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安德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声音模型确认,是‘情感采样合成’技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对方采集了大量真实受害者在情绪崩溃瞬间的音频样本,包括心率、呼吸频率、声带振动模式……然后将这些‘情绪包’像插件一样,植入到他们伪造的台词里。”

这是一种阴毒至极的手段。

它绕过了理智的辨析,直接用最原始、最浓烈的情感冲击观众的杏仁核。

但丁元英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层层伪装。

“破绽呢?”他问。

“在这里。”安德烈调出一张声谱分析图,上面用红圈标注出十几个不同的音频波形。

“所有视频里,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创伤共鸣点’——也就是从叙述事实转向情绪崩溃的那个引爆点——在声学模型上的位置完全一致。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悲伤。”

丁元英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对方升级了武器,从制造虚假证据,变成了量场悲痛。

但内核依旧没变,他们仍然迷信于完美的、可复制的、能精准操控人心的“情绪武器”。

而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复制的,恰恰是真实。

他做出了一个让安德烈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放弃追查技术源头。”丁元英的声音平静而果决,“他们的根在技术,我们的根在人。吴小芸那边,联系一个我们资助过的孩子,刚考上省城中学的那个女孩,请她录一段感言。”

安德烈愣住了:“就这么简单?我们不反击吗?”

“最猛烈的反击,不是更大的声音,而是更真实的声音。”丁元英说,“去办吧。”

录制安排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地点就在女孩学校的一间空教室里。

女孩叫林晓,穿着朴素的校服,紧张地攥着衣角。

丁元英没有出现在镜头前,只是和吴小芸一起,坐在教室的角落,像两个安静的旁听生。

没有剧本,没有引导。

吴小芸只是温和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在学校习惯吗?

学业跟得上吗?

有什么梦想?

女孩起初回答得有些拘谨,声音细弱。

但当她聊到学校的图书馆、新交的朋友,尤其是美术课的老师时,眼睛里开始闪烁起光芒。

“……老师看了我的画,说……说我很有天赋,以后可以当画家。”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那是一种被肯定、被看见后,喜悦与辛酸交织的复杂颤音。

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几秒后才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羞涩却灿烂的笑。

那一瞬间,教室外,一阵风吹过走廊,挂在窗边的旧风铃发出几声清脆而零落的响声。

丁元英一直沉默着。

直到录制结束,他才向吴小芸要来了原始的视频文件。

他没有对画面做任何修饰,甚至保留了女孩因为紧张而出现的几个口误。

他只在音频轨道上工作了很久,用极其精密的手段,将那一瞬间的哽咽颤音,以及背景里那几声偶然的风铃声,从庞杂的音轨中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甚至还将其的真实感稍微放大了一点点。

他将这段只有两分钟的视频,匿名上传到了几个海外知名的教育论坛和志愿者社区。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煽情的标题,只附上了一行英文小字:“别相信完美的控诉,也别否定真实的瑕疵。”

四十八小时,互联网的发酵速度超乎想象。

这段视频最先在reddit的教育板块引起了注意。

一个在非洲做过多年援助的国际志愿者评论道:“我看过无数孩子的感谢视频,很多都拍得比这个好,说得比这个流利。但只有这个,让我想起了苏丹南部那个拿到新书包后,一边哭一边笑得喘不上气的男孩。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是任何剧本都写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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