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北海道的棋局(2/2)

托马斯早已不满足于在外部世界模仿他的操盘手法,他正在用一种自残式的、科学献祭般的疯狂,试图把自己的整个神经系统,改造成一部能够接收丁元英“神识”频率的仪器。

他不是在学习,他是在“调频”。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元英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模仿者,追随者,挑战者……这些标签都不再适用。

托马斯·李,已经成了一个妄图窃取“神性”的信徒。

几天后,一个惊人的决定通过天序资本的官方渠道向全球发布:丁元英将于伦敦时间次日上午十点,进行一次“非交易日”的完整思维推演直播。

地点选在了王庙村旧址上改建的认知科学实验室。

这里曾是他理想主义的试验田,也是他惨痛失败的纪念碑。

直播的设备简单到堪称简陋:一块巨大的黑板,几根粉笔,和一台老式投影仪。

镜头前,丁元英一身便服,神情平静。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也对着镜头后成千上万的观看者,缓缓开口:“今天,我要展示的不是方法,而是错误。”

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标题:“论芮小丹的情绪变量及其对‘救赎’概念的错误定价”。

他开始逐条拆解自己过去十年中最致命的五次误判。

他剖析自己当年对芮小丹那种奋不顾身的爱意背后的决绝的忽视,将其量化为一个被低估的风险因子;他复盘王庙村项目,指出自己对根植于人性的“平均主义”社会结构的误读,如何导致了最终的连锁崩塌。

他讲得冷静、客观,像一个外科医生在解剖自己的过往。

没有辩解,只有分析。

没有情绪,只有逻辑。

然而,这份极致的理性,本身就是最深沉的情感流露。

直播期间,后台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一个来自新加坡的ip地址,正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频率反复刷新着页面。

它的每一次停留,时长都精确地匹配着丁元英讲述“情感盲区”章节的节奏。

丁元英的眼角余光扫过监测屏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在听……但他还不懂。

他以为“神识”是来自于舍弃人性的超脱,所以他试图用科学方法去复制。

但他不知道,那所谓的“神识”,恰恰是建立在最深刻的人性体验之上,是无数次直面创伤、痛苦与失去后,沉淀下来的代价。

真正的代价,是无法重来的那一部分。

直播结束的当晚,高桥健太郎的加密文件准时抵达。

文件内容令伦敦的夜色更添寒意:东京金融市场出现了一笔极其离奇的期权合约。

买方用巨额资金,押注“天序资本将在未来三个月内,主动且永久性地关闭其所有高频交易(hft)模块”。

杠杆高达恐怖的两百倍,一旦命中,收益将是天文数字。

资金来源经过数十层壳公司的重重掩护,但最终的脉络,指向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新注册的、名为“回声重生基金”的离岸实体。

更诡异的不是赌约本身,而是合约附加的一条前所未闻的人文条款:“本合约的最终生效条件,取决于丁元英先生是否在任何公开场合,以任何形式,亲口承认其投资哲学中的‘神识’部分,依赖于不可复制的人性创伤。一旦承认,合约自动触发生效,无论天序资本是否关闭hft。”

丁元英看完,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一片平静。

托马斯·李已经不满足于在暗中调频,他要将这场哲学辩论公开化,用整个市场的规则来做判官,逼迫丁元英亲自为自己的“神话”祛魅。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了一行新的预言:

“当模仿者开始定义我是谁,他就已经输了——因为他再也看不见自己。”

窗外,伦敦的第一场冬雪悄然落下,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覆盖着泰晤士河畔昨夜未曾熄灭的灯火。

丁元英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成水滴,蜿蜒而下,像一行行无字的泪。

过去,他一直在拆解对手的棋局。

而这一次,对手不仅要下棋,还要定义棋手本身,甚至想成为棋盘的规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脑上。

眼神深邃如夜,一片冰冷的决然。

现在,轮到他来设定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