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伞还在走,人没停(2/2)
一些不明来源的自媒体开始发文,标题耸人听闻——《天降馅饼还是数字陷阱?
红伞公示平台疑遭技术性击穿》。
陆沉在昆明的一场签售会上,从助手的手机里看到了这条新闻。
他合上正在签名的书,对排队的人群说了声“抱歉”,随即起身离去。
一个小时后,他已在开往贵州平塘县的越野车上。
他没带任何媒体,只在后座扔了一台便携打印机和一厚叠盖着“认知基石监督联盟”红章的空白表格。
抵达受影响最严重的村子时已是深夜。
陆沉没有去住镇上的招待所,直接住进了村小学的空教室。
第二天一早,当村民们看到这位写出《听见穷人的钟摆》的大学者,正坐在教室门口,帮着手抄员把前一天的黑板账目打印成一份份正式的纸质副本时,都愣住了。
“陆老师,您这是干啥?这种邮差的活儿,我们自己干就行了。”村长递过来一碗热豆浆。
陆沉接过豆浆,哈了口热气,笑了笑:“你们能一笔一划地记,我就能一页一页地送。今天我把你们村的账目送到隔壁村,再把隔壁村的拿回来给你们传阅。这不是效率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有人想让你们看不见,我们就偏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看得清清楚楚。”
第五日清晨,一份由几十张照片拼接而成的长图文,被上传到了网络。
标题很简单:《我们自己写的财报》。
图片里,是不同村庄、不同笔迹的黑板账目,是孩子们围着黑板念数字的场景,是老人们按着红手印的特写,还有陆沉开车奔走在崎岖山路上的背影。
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在短短几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日内瓦,wto的一场非正式工作组会议上,针对“发展中地区金融普惠的数字化风险”议题,一位欧洲代表正尖锐地质疑天序协议的脆弱性。
艾米丽·赵从容地走上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云南山村,孩子们围坐在一块大青石旁,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大声念出本月互助基金的收支明细。
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雨声和水车吱呀的转动声,纯粹而原始。
“你们称之为‘原始’,”艾米丽关掉视频,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称之为‘不可篡改的共识’。当信任的根基扎入人心,技术只是工具,而非信仰。”她随即宣布,天序资本将联合三家国际ngo,共同推出“低技术可信架构”支持计划,优先资助那些无需依赖复杂网络、易于本地化部署和物理验证的信息披露工具。
当晚,工作组破例向远在中国的周慧兰发出了视频参会邀请。
她站在村委会的摄像头前,背景就是那块写得满满当当的黑板。
她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质朴地说道:“我不是专家,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代码、攻击。但我晓得一个理——钱要见光,人才心安。”
上海,外滩。
丁元英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戴着耳机,听完了那段被无数人转发的、孩子们朗读财报的音频。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所谓的赢家,只有幸存下来的新人。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苏清徽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村民们商量着,要把那块立在村口的黑板供起来。”
他没有回复。
他抬起头,望向被雨水洗刷过的夜空。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黄浦江宽阔的江面上,勾勒出一条泛着粼粼银光的长带,像一卷被徐徐展开的、永无止境的账本流水。
他轻轻抚摸着腿上那把收起的红伞,伞骨冰凉。
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也无需费力去倾听市场那虚无缥缈的心跳了。
因为那心跳,已经化作了具象的脉搏,藏进了无数普通人每一次提笔记账的指尖里,藏进了每一次在黑板下按下的红手印里。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了九下,沉稳而悠远。
丁元英缓缓起身,将红伞夹在臂弯,转身融入街灯与未散的雨雾之中。
他的背影孤直,仿佛正走向下一个无人知晓的起点。
他不知道,就在钟声落下的那一刻,远在贵阳乌当区的一个合作社里,几个核心成员正围坐在一起,为一个无法按时公开的原因,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笔本该在今天到账的季度分红,将被悄无声息地,推迟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