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账本不说话,但它记得(2/2)

信封里只放了三页复印件:一页是乌当合作社与采购商签订的销售合同,一页是盖着物流公司红章的签收单,最后一页,是几十个村民歪歪扭扭按着红手印的手写诉求。

陆沉在空白处只加了一行字:“你们审的是模型,我们过的是日子。”

卢森堡,一场顶级绿色债券发行路演的间隙,艾米丽·赵收到了苏清徽的加密简报。

屏幕上“高风险社群经济”的字样,让她湛蓝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

作为华尔街浸淫多年的顶尖操盘手,她太清楚这种“标签”的杀伤力。

它无形、无声,却能扼杀一切于无形。

她没有动用天序资本的力量去直接施压任何监管方,那太粗暴,也容易落下口实。

她拨通了新加坡的电话,指令天序旗下控股的一家社会影响力评估机构,立刻发布一份报告——《基层互助组织信用画像白皮书》。

报告里没有一句抱怨或指责,通篇是冷静的量化数据。

它用模型证明了,这些被标记的“高风险”账户,其资金流转密度、贷款违约率、社会舆情反馈速度,均显着优于传统小微企业贷款群体。

报告的末尾,艾米丽特意让团队引用了一句从平塘村规民约里摘抄的话:“钱不出村,心要见光。”

报告发布的同时,这份白皮书被同步提交给了三家国际顶级的信用评级机构,作为新兴经济模式的信用评估参考。

阳谋,赤裸裸的阴谋。

这相当于将一个内部的监管难题,提升到了国际信誉的层面。

国内的监管部门,将不得不对外部的关注做出正式回应。

上海,一栋弄堂深处的老宅。

丁元英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里面是陆沉寄来的挂号信复印件。

他看着那句“你们审的是模型,我们过的是日子”,久久没有说话。

左耳的寂静让他更能听清自己内心的回响。

他取出一张空白的a4纸,用一支极细的钢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字:逆流溯源。

随后,他从书架最深处取出一个从未开封过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没有人的声音,只有一声代表线路接通的电子蜂鸣。

这是一个国家级经济情报分析平台的匿名数据接口。

他上传了一份自己编写的极简算法模型。

这个模型不做任何预测,只做一个动作:追踪所有被系统标记为“高风险社群经济”的基层账户,然后反向筛查其所有上游交易企业,在过去一年内是否存在关联交易异常、税务规避倾向,或与境外不明资金的隐秘往来。

逻辑很简单:如果“羊”是干净的,那想给羊泼脏水的“狼”,身上一定不干净。

十二小时后,天序资本内部系统显示,那个算法模型被一个标记为“内部测试”的更高权限系统所吸纳。

又过了十二个小时,次日清晨,乌当合作社的账户上,那笔被冻结的款项伴随着第一缕阳光,自动解封了。

一周后,乌当合作社的分红大会如期举行。

当周慧兰宣布分红款项一分不少地发放到各家各户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村民们自发地在村口那块立了功的黑板旁,又立了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刻着:“错账七日,人心十九年。”

当晚,苏清徽的手机收到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只有五个字:“不要怕慢,只怕断。”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雨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忽然明白了,丁元英从未离开这个他亲手构建的系统,他只是把自己活成了系统最底层的纠错机制,一道看不见的安全阀。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老宅,丁元英将那把陪伴他许久的红伞,轻轻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伞尖残留的水珠,滴答一声,恰好落在地板上一道早已存在的旧划痕上,不偏不倚,仿佛补全了一个等待已久的闭环。

他刚做完这一切,周慧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与不安。

“丁先生,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平塘村那边,我让她们按新规矩盘粮仓,每个月都盘。账是对得上的,一粒米都不少。可我总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