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空格里写的不是字,是信(2/2)
“……河道图?”周慧兰不解。
“是的。这次事件暴露出我们缺少一个基层的紧急互助机制。合作社的运营资金是高压线,绝对不能碰。但是社员的燃眉之急,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苏清徽说,“所以,你的修复任务就是,牵头,联合云贵、川西、陕南几个片区的负责人,一起拿出一个《‘启 - 扶’计划基层社员小额应急互助基金管理办法》的草案来。”
“这个基金的钱从哪里来?谁来管?什么情况下能用?怎么还?……所有这些问题,我不给你答案。我要你们这些天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人,自己去讨论,去设计。你们的草案,将成为整个系统未来制度的一部分。你的50个信用积分,需要靠这个制度的成功建立和运行,来赚回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苏清徽能听到周慧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极力压抑的抽泣。
许久,周慧兰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答:“苏总,你放心。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个章程,给咱‘启 - 扶’的兄弟姐妹们,立起来!”
挂掉电话,苏清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一个旧的周慧兰“死”了,一个全新的周慧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新生。
她不再是一个犯了错等待宽恕的下属,而是一个背负着整个系统进化使命的开拓者。
晚上,陆沉罕见地出现在了苏清徽的办公室门口。
“我看了你和周慧兰的通话记录。”他推了推眼镜,“把问题本身,变成解决问题的方案。很高明。”
“不是高明,是信任。”苏清徽回答,“我相信她能做好。”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陆沉的职业病又犯了,“这个应急基金,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亚制度’,将使整个系统的审计模型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审计一个静态的机器,和审计一个动态演化的生态,是两回事。”
苏清徽笑了:“那这不正好是你的新课题吗?陆沉老师。为一套‘生命系统’,建立一套同样具备学习和进化能力的‘审计系统’。”
陆沉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挑战的跃跃欲试。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去,背影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昂扬的战意。
夜深人静,苏清徽终于完成了她报告的最后一部分。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但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在中国的群山与乡野之间,一个由无数个节点——合作社、负责人、社员、物流车、数据站——构成的巨大网络,正在发出微光。
“周慧兰事件”像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震波过后,这个网络的一些连接断裂了,但很快,在断裂处,生长出了更坚韧、更有弹性的新连接。
这个网络,这个生命体,在承受了第一次创伤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道疤痕,没有让它变得丑陋或脆弱。
恰恰相反,这道愈合的伤疤,成为了它身体上最坚硬,也最有骨事的地方。
它时刻提醒着系统内的每一个人:我们曾经在这里跌倒,我们在这里学会了疼痛,也在这里获得了成长的力量。
苏清徽的目光重新回到报告的标题上。
《天序资本“启 - 扶”计划:一个具备动态自净化能力的社会投资模型的实践案例》
副标题:从机械合规到生命进化。
因为一个懂得如何将伤疤化为勋章的生命,是不可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