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光在笔先(2/2)

村民们一阵骚动,交头接耳。

一个代表忍不住问:“苏顾问,说是贷款,那利息怎么算?什么时候还?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还?”

这正是最核心的问题。

苏清徽转向周慧兰,目光真诚而坚定:“慧兰姐,陆沉在报告里提过你们自发签订的‘互助协议’,没受灾的家庭愿意拿出种子和农具,借给受灾的兄弟,约定等收成之后再偿还。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模式。”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话:“这笔贷款的‘抵押物’,不是你们的土地,也不是未来的收成。而是你们现在表现出的这种‘共生精神’。至于还款,就用你们重建后的盈利来还,一年还不上就两年,两年还不上就三年。我们不设硬性期限。我们赌的,是你们一定能把这个家,重新建起来。”

现场一片寂静。

连陆沉都感到震惊,这个方案比他想象的还要彻底,还要信任。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近乎一种信念的契约。

周慧兰一直沉默地听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清徽。

良久,她粗糙的手指捻了捻衣角上的灰尘,沙哑地开口:“苏顾问,你说的那个丁先生,他同意了?”

苏清徽一愣,随即明白了周慧兰在问什么。

在这个体系里,丁元英才是那个看不见的“神”。

他的态度,代表了这套制度最底层的逻辑。

“是的。”苏清徽郑重地点头,“他给了八个字:‘纸船渡河,船若不渡,与纸何异’。”

周慧兰咀嚼着这八个字,眼神从迷茫、思索,最终化为一种透彻的明亮。

她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又像是扛起了更重的责任。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乡亲们,然后对苏清徽说:“好。这个‘船’,我们接了。苏顾问,陆老师,你们放心,我们庄稼人实在,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们知道,拿了人家的米,就得用心种出粮食来。这笔钱,我们一分一厘都会用在刀刃上。我们不光要把‘共生一号’建回来,还要建得比以前更好。”

她顿了顿,咧开一个混着灰尘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等明年开了春,请你们来吃我们新磨的面,新收的米。那艘‘纸船’,我们一定给它划到对岸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号角。

原本沉寂的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不是被施舍的感激,而是被信任后,油然而生的、沉甸甸的希望和斗志。

苏清徽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熬粥的蒸汽、劳作的身影、周慧兰坚毅的笑脸——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理解丁元英的世界。

原来,所谓的“天道”,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谕,也不是精妙绝伦的算计。

天道,就是当种子被赋予土壤和水分时,那股破土而出、向阳而生的力量。

而她和天序资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那个恰逢其时、递上一壶水的浇灌者。

远方,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烧焦的土地。

在废墟之上,新的生机,正伴随着第一缕晨光,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