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人敲的门(2/2)
但他们也隐隐明白,丁元英希望他们自己找到钥匙。
苏清徽的视线在丁元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她的目光扫过焦虑的周慧兰、沉思的陆沉和坚定的艾米丽,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她明白了。
丁元英的“隐退”,他的“不作为”,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他搭建了舞台,谱写了序曲,但正剧的每一个音符,需要演员们自己去唱。
从模仿走向原创,从被给予“神话”到自己创造“活法”,这才是“启智扶强”的真正含义。
王庙村的悲剧,根源在于他们始终是被动的承受者,而今天,他们必须成为主动的创造者。
“我们不该在这里等一个答案。”苏清徽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打破了众人对丁元英的无声期盼。
“这个问题,不是丁先生的问题,是民间金融自治委员会自己的问题。周姐,你是主席,你有权召集所有成员,把艾米丽的‘风险论’和陆老师的‘钟摆论’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周慧兰一愣:“告诉他们?他们会吵得更厉害。”
“那就让他们吵。”苏清徽的眼神变得坚定,“把选择权、决策权,以及最重要的——承担后果的责任,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他们。是选择维护规则的长期利益,还是选择照顾个体的短期情感,让他们自己投票决定。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是他们作为这个自治体系的主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立法’。是选择修改章程,增加一个‘人情紧急预案’,还是咬着牙维护既有规则,同时以个人名义发起募捐。让他们自己去博弈,去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既非西方也非传统,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的新规则。”
陆沉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去中心化治理’!我们总想给他们一个完美的‘道’,却忘了‘道’是在行走中踩出来的!让他们自己去撞南墙,或者,自己造一座桥!”
艾米丽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从纯粹的金融模型看,这是一个失控的变量。
但从一个社会实验的角度看,这恰恰是模型能否产生“自适应进化”的关键测试。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可以为他们的不同选择,提供对应的数据模型推演,让他们清楚地看到每条路可能通向的未来。”
周慧兰紧锁的眉头也解开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扛起了一份更重但属于自己的责任。
她站起身,对着苏清徽,也对着所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了。这门,得我们自己去敲,也得我们自己去开。”
整个过程中,丁元英始终没有动,没有睁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准备散去时,他那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声音,才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响起,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钟摆的支点在哪?”
仅仅七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像一个禅宗的偈子。
在场的人都顿住了脚步。
苏清徽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陷在阴影里的身影。
她终于彻底懂了。
他不是在问他们,而是在提醒他们去问自己,去问那个正在觉醒的基层自治体——你们赖以存在、判断是非、决定摇摆方向的那个根本原点,到底是什么?
是神,是法,还是你们自己?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找到它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复归寂静。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丁元英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
那扇没人敲的门,其实一直都开着,只是门内的风景,需要行路人自己去跋涉、去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