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章 笔落之前(2/2)
这个答案,正在证明丁元英多年前的顿悟:真正的救赎,不是“杀富济贫”的财富转移,甚至不是“给口饭吃”的物质扶持,而是启动一套能够自我造血、自我纠错的“文化属性”的底层逻辑。
他布了一个局,一个自己不必在场的局。
纽约,曼哈顿,深夜。
一套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极简风格公寓内,一片死寂。
丁元英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没有电脑,没有雪茄,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左耳的听力几乎完全丧失,这让他眼中的世界更加纯粹,也更加孤寂。
他没有观看那场远在东方的仪式直播。
对他而言,任何形式的“看”,都已是干扰。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闭着眼。
那被他强化到极致的“神识”,此刻正像一张无形的网络,笼罩在全球资本市场的脉搏之上。
他“听”到的不是声音,而是数据流背后的人性合唱——贪婪、恐惧、狂喜、绝望。
忽然,在这片喧嚣的交响中,他“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异响”。
那不是华尔街的巨鲸在翻身,也不是伦敦城的资本在腾挪。
那股资金流,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发源地正是“启智扶强”计划覆盖的某个区域。
它没有涌向投机市场,而是在那个小小的、封闭的金融自治体系内,完成了一次独立的、基于实体需求的、理性的自我循环。
一笔贷款,从社区互助基金流向一个申请了农业技术专利的年轻人。
它没有经过天序资本的庞大系统,没有寻求外部的担保,完全遵照那套由村民自己投票修订的《民间金融自治章程》在运行。
那一瞬间,丁元英仿佛听见了种子破土的声音。
他一手缔造的冰冷、精密的量化机器,那个在国际市场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天道”模型,其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催生出眼前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活物”。
机器,生出了灵魂。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茶几上一个相框的边缘。
相框里,是芮小丹穿着警服的笑脸,明媚如昨。
他曾以为,她的离去带走了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情连接,只剩下冰冷的“道”与“术”。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
那个未曾落笔的空格,那一声细微的资本心跳,那套开始自我生长的逻辑……这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在场”。
他不必再做那个背负一切的“救世主”。
他为她,也为自己,找到了那条不必言说,却通往永恒的救赎之路。
笔,无需再落。
道,已在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