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雨线尽头有人等(1/2)

雨线如织,将天地缝合成一片灰蒙。

丁元英已在浙南河滩的石碑群前,站了整整两日。

他没有撑伞,任凭那冰冷的雨水浸透头顶的旧呢帽,顺着帽檐滴落,洇湿双肩。

细密的雨丝在他周身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他那本就沉默的身影更显孤绝,仿佛一尊融入风雨的石像。

他的左手始终虚贴在耳廓旁,一个早已习惯的、下意识的动作。

那只失聪的耳朵听不见雨声,却仿佛能借由这种姿势,捕捉到风穿过数百块石碑缝隙时,产生的某种特定频率。

他既不在听,也不在看,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纯粹的感知里,如同一台正在接收宇宙背景辐射的精密仪器。

他不写字,也不言语。

唯有角落里那柄伞骨微锈的墨绿色旧伞,每隔十二分钟,便会被他拎起,用伞尖在身前的泥地上,极轻、极缓地点一下。

动作恒定得如同节拍器,分秒不差,仿佛在与某种不可见的脉搏同频共振。

第三日夜幕降临时,周慧兰提着一盏防风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来。

她手里还抱着一件厚实的棉衣,那是村里人凑钱新买的,让她无论如何也要送来。

走近了,她才看清丁元英脚下的景象,心头猛地一颤。

那片被雨水反复冲刷的泥地,竟浮现出三道极浅的弧线。

那不是刻痕,而是雨水顺着他每次点地时微倾的伞骨滴落、汇集,在地面上自然冲刷出的痕迹。

两日一夜的风雨,竟让这无心之举,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三道弧线,不偏不倚,恰好对应着《共生准则》末尾那三个令人心慌的空缺。

周慧兰的脚步停住了,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湿棉花,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默默上前,将那件干爽的棉衣小心翼翼地挂在丁元英拎着的伞柄上,而后深吸一口混着水汽的冷空气,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笼罩的桥头。

直到那盏马灯的微光彻底隐去,丁元英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密集的碑林,落在最末端那块刚刚立起、尚未镌刻任何字迹的新石之上。

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他的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记账,开始了。”

同一时刻,香港“启智扶强”基金总部,数据分析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苏清徽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一笔三年前被她的团队标记为“异常滞留”的小额拨款,在图表上呈现出诡异的生命力。

这笔钱本该用于十三村的某个试点项目,却因“缺乏可量化的评估标准”而被决策层强行暂缓。

然而,就是这笔“死钱”,在过去四十天内,竟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自发地触发了七次跨村的资源置换。

最初只是a村用富余的种子换了b村闲置的农具,随后演变成c村和d村的农机共享,最后甚至催生出一个跨越五村的儿童助学轮值体系。

没有合同,没有担保,一切都发生在系统监管的视野之外,却生长得井然有序。

这正是她之前发现的“伞骨模型”的又一个鲜活样本。

“立刻召集技术团队。”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

会议室里,面对一张张困惑的脸,苏清徽直接在白板上删去了以“投资回报率(roi)”为核心的评估模块。

“从今天起,重构我们的评价体系。”她说道,指尖用力敲了敲白板,“引入两个新指标:‘沉默响应周期’——即一个项目在外部干预暂停后,内部自发生长的启动时间;以及‘共创转化率’——即自发行为转化为有效合作的比例。”

会议结束前,她拿起笔,在新模型的命名栏里停顿了片刻,最终写下四个字:

“停顿价值”。

这四个字,颠覆了她所信奉的价值投资逻辑,却又让那逻辑抵达了更深的层面。

风雨也追上了艾米丽·赵的脚步。

抵达浙江的当天,她没有联系任何人,只在那个沿海小镇最不起眼的旅馆住下。

次日清晨,她独自步行至山脚下的“归途驿站”,在挂着“只保管沉默”黑板的门外,静立了许久。

雨丝打湿了她裁剪得体的风衣。

她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了那片锈迹斑斑的伞骨残片。

她没有推门,而是绕到门框侧面,伸手在一条被岁月侵蚀得不易察觉的凹槽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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