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空格里长出新芽(1/2)

那一声惊雷,并未撕裂春天,而是将其缝合得更加紧密。

春雷过后是连绵的细雨,像亿万根透明的丝线,将天空与大地织在一起。

最早发现异样的是那个拾螺的孩童。

他照例在天亮时跑到河滩,却不是去看那几个已经熟稔于心的字,而是直奔那三处空白的格子。

昨日,他曾偷偷将一枚光滑的雨花石放进其中一个空格,想看看丁先生会不会把它拿走。

石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点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绿意。

在粗砺的石面上,在那三个象征着悬而未决的方寸之间,竟真的各自冒出了一株细小的绿芽。

它们从刻痕积蓄的雨水中破土,叶片蜷曲,顶着晶莹的水珠,脆弱又固执地宣告着生命的存在。

消息如被春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传遍了十三村。

村民们成群结队地涌向河滩,围着“共生之基”石碑,却又自发地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们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对着那三点新绿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一口气就吹熄了这奇迹般的火焰。

无人敢上前触碰,那是一种近乎宗教的敬畏。

这不是神迹,一个懂农活的老人很快看出来,是野生蕨类的孢子随风落入,得了一方水土,便生了根。

可道理是道理,眼见为实的情感冲击,却远非道理所能解释。

空格子里,长出了芽。

这六个字,比石碑上任何一个刻好的字,都更深地砸进了人们心里。

丁元英在清晨的薄雾中照例前来。

他没有理会越聚越多的人群,径直走到碑前,蹲下身。

左耳依旧虚贴,仿佛在倾听那绿芽生长的声音。

他凝视了很久,久到人群的窃窃私语都彻底平息。

终于,他伸出那柄磨得锋利的伞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伞尖却并未触碰那三株幼苗,只是极其轻巧地,将一株刚刚从石缝里钻出的、更强壮的杂草的根须,轻轻拨断、挑开。

一个保护而非清除的动作。

而后,他站起身,用伞尖在那三处空格的边缘,各自添上了一道极浅的横线,几乎看不出来,如同给生长标注了一个无形的区间。

他转身离去,全程不发一语。

人群炸开了锅。

直到日上三竿,一个在村委会负责财务的年轻人,拿着账本一路狂奔到河滩,对着那三条线反复比对后,才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向众人宣布了他的发现。

那三条线的高度,不高不低,不多不少,恰好对应了十三村联合体过去三年,在教育、医疗、养老三项公共投入上,由苏清徽团队划定的最低财务预警线。

一个全新的词汇,在村民的口耳相传中诞生了——“养格子”。

自此,每日清晨,天还未亮,便有村民自发提着水桶,用指尖蘸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润湿那三个格子。

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了这套“活制度”的培育人。

同一时间,在香港中环的顶层会议室里,苏清徽正式向火种基金董事会提交了“伞骨计划”的最终实施方案。

计划的核心,是将一套“延迟决策机制”作为前置条件,植入未来所有新投的社会企业项目。

任何资助申请,在通过初步评估后,都必须进入长达九十天的“沉默期”。

期间,项目方不得进行任何实质性推进,基金方也不得提供任何指导意见。

双方唯一要做的,就是像十三村的议事会那样,只记录问题,收集所有利益相关方的原始情绪与反馈,巨细靡遗。

一位资深董事当场提出质疑:“苏总,九十天,市场瞬息万变,这会让我们错失多少机会?我们的钱,是要解决问题的,不是要看问题发酵的。”

苏清徽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澈而坚定:“我们过去投了太多‘聪明’的方案,却很少投资‘健壮’的共同体。这九十天,我们等的不是一个更好的方案,而是一个在充分暴露矛盾后,依然能凝聚在一起的、更真实的共同体。我们买的,是它的免疫力。”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投票通过。

当晚,苏清徽收到了艾米丽·赵发来的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伦敦分部已于今日解散高频算法交易组,所有成员转入新成立的‘社会韧性评估中心’。”

附件是一段没有声音的短视频。

视频里,艾米丽站在归途驿站那面写满字的黑板前,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粉笔。

她抬手,在黑板的角落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这里不收集故事,只保管沉默。”

写完,她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细碎的纸屑,走向屋角的火盆,松开手。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被火焰瞬间吞噬。

苏清徽认得,那是当年丁元英写给她、她却最终没有寄出的那封信的复印件。

火焰跳动,映着艾米丽的脸,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告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