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桥修好了别忘拆脚手架(1/2)
夜色浸染了香港中环的玻璃幕墙,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揉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苏清徽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在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投下柔和的晕圈。
屏幕被分成了四个格子,一场跨越三大洲的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左上角是艾米丽·赵,背景是伦敦金融城的夜景,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神情冷静而专注,代表着天序资本最锋利的执行力。
右上角,陆沉和周慧兰共享一个镜头。
他们身后是国内某乡镇社区合作社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着手写的财务公开报表。
陆沉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多了几分沉淀;周慧兰则带着一丝乡土的质朴和久经事务的干练,她的目光里有困惑,也有期待。
左下角,苏清徽自己。
作为“启智扶强”计划的总协调人,她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维系着整个庞大体系的运转。
而右下角的那个格子,几乎是静止的。
丁元英坐在纽约长岛一间书房的暗影里,侧对着镜头,只有右耳上的助听器在光线下偶尔泛起一点微光。
他的左耳在多年前的一场意外后彻底失聪,这让他整个人更像一座孤岛,隔绝了世界的喧嚣,只接收他想听的声音。
他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杯袅袅升起热气的清茶。
自“启智扶强”计划在全国十几个试点乡镇推行“社区金融风险自洽模型”以来,已经过去了半年。
这个由丁元英设计底层逻辑、苏清徽团队细化执行的系统,旨在帮助基层民众建立最基础的金融认知和风险管理能力。
然而,今天的会议,气氛有些凝重。
“问题的核心,我称之为‘制度性模仿’和‘认知惰性’。”率先开口的是陆沉,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丁先生设计的模型非常精妙,它就像一套完美的公式,只要把本地的参数填进去,就能得出一个相对最优的风险控制和资金分配方案。一开始,效果是惊人的,大家仿佛一夜之间都成了‘金融专家’。”
他顿了顿,旁边的周慧兰接过话头,她的语言更直白:“陆老师说得文绉绉的,我来说点实在的。现在各个村的合作社,干啥事前头一句话都是‘按丁先生的模子来’。买农机,套模子;搞养殖,套模子;连邻里之间借点钱周转,都要算一下是不是符合模型的‘最优风险收益比’。大家伙儿不琢磨事儿了,开始琢磨模子了。甚至有人把丁先生那几句心法口诀裱起来挂墙上,早晚拜一拜,说这是‘财神爷的真经’。”
周慧兰的脸上满是忧虑:“这……这跟当年王庙村盼着救世主,有啥区别?路是修好了,可大家伙儿都赖在脚手架上不下来,还把脚手架当成庙给供起来了。万一哪天这脚手架一撤,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艾米丽·赵在伦敦的屏幕里微微蹙眉,她从纯粹的资本和风控角度提出了不同看法:“我来说两句。从天序的立场看,标准化、模板化是最高效、风险最低的管理方式。这套模型经过了严格的回测和压力测试,确保了它的普适性和稳定性。民众的‘模仿’,恰恰是降低了执行过程中的人为错误,保证了计划的成功率。我们投入的资金和资源是有限的,追求的是最大范围的有效覆盖,而不是培养几百个独立的‘思想家’。”
她的话很冰冷,却无比现实。这是资本的逻辑,是效率的逻辑。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种观点激烈碰撞,一个追求灵魂的觉醒,一个追求结果的稳妥。
苏清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寂静。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那个静默的右下角。
“元英,”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有的清醒和理智,“两边都有道理。艾米丽说的是‘术’的层面,如何让一座大厦稳固;陆沉和慧兰姐说的是‘道’的层面,盖大厦的目的是为了让人住,而不是让人崇拜大厦的图纸。现在的问题是,图纸本身太完美,住户放弃了思考如何更好地生活的权利,转而开始研究图纸的每一个线条。我们当初的目标是‘启智’,现在却有滑向‘愚化’的风险。过度依赖,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她凝视着屏幕里的那个侧影,“你说过,你只渡有缘人,只给觉悟者一颗可供点化的种子。但现在,这颗种子好像快被当成能包治百病的仙丹了。桥修好了,脚手架……我们该怎么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元英身上。
他似乎对这场激烈的讨论毫无波澜,只是缓缓端起茶杯,凑到唇边。
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也似乎隔绝了跨洋而来的信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