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守夜人的钟声(1/2)
山顶的晨风带着海洋的咸腥,吹动丁元英略显单薄的衣角。
他目光所及之处,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正在晨曦中苏醒,无数霓虹的残影尚未褪尽,仿佛一座巨大的、仍在运转的精密机器。
但他手中的照片,却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另一个世界——黄土、贫瘠,以及一张张因希望而发光的质朴脸庞。
王庙村,那个他试图用“神话”撬动现实的地方,最终却成了他勘破心障的道场。
“我懂了文化属性,却没学会爱人。”德国墓园里,他对那块冰冷碑石的低语,此刻仿佛穿越时空,在耳边再次响起。
那是一种剖心刻骨的自省。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俯瞰众生,拨弄规律,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效益,这便是“天道”。
可芮小丹的离去,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劈开了他自以为坚固的逻辑壁垒。
她用生命的终点告诉他,天道若无悲悯,便只是冰冷的物理法则,与人性无涉。
操控规律,制造一个“神话”去拯救几个具体的人,终究只是术的极致。
而真正的道,是让更多的人拥有理解规律、运用规律的权利,是启迪,而非赐予。
他终于明白,救世主的心态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障碍,它将自己置于众生之上,必然带来隔阂与异化。
他要做的,不是再造一个格律诗音响,也不是再扶一个王庙村,而是要点燃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一把思想的火。
他打开那部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向远在大陆的苏清徽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简短而决绝:“我想建一个基金会,不做交易,只做启蒙。名字就叫‘守夜人’。”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知道苏清徽会懂。
守夜人,于长夜中守望,不求黎明将至时人们的赞美,只为在黑暗最浓处,确保那盏微弱的灯火不被掐灭。
中午十二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清徽的回复同样简洁高效,却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为难:“已有三家国内顶尖的公益机构愿意担任执行伙伴,资金渠道也初步打通。但他们有一个共同要求,你需要露面一次,至少,让世人知道这把火是谁点的。”
丁元英看着窗外穿梭于楼宇间的缆车,缓缓摇了摇头。
抛头露面,接受媒体的聚焦,成为一个被符号化的“慈善家”或“思想家”?
那不是点火,而是为自己塑造一座新的神像。
一旦有了神像,就会有信徒,也就会有异教徒,攻伐与毁灭便接踵而至。
他的敌人,那些潜藏在金融体系深处的巨兽,最擅长的就是猎杀偶像。
他没有回复苏清徽,而是转而打开一个全新的文档,开始以代码般的精度设计一套去中心化的运作机制。
基金会的资金,将通过一个由瑞士、新加坡、香港三地银行构成的多重托管账户体系进行分散管理,任何单方面的冻结都无法瘫痪整个系统。
项目的审批与评估,则采用“ai初筛+匿名专家委员会终审”的双重决策流程。
ai负责过滤掉不符合启蒙宗旨的项目,剔除潜在的欺诈行为,而来自全球不同领域的专家将以完全匿名的方式,对通过初筛的项目进行投票。
所有资金流向、项目进展、评估报告,都将通过区块链技术实时公开,不可篡改,任何人都可以查阅。
他要打造的是一个没有“中心”的组织,一个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无法被具体攥住的幽灵。
他为这个幽灵留下了一个唯一的、也是最锋利的牙齿:基金会必须以“守夜人”的名义,每年向全球发布一份中英文版的《认知战年度报告》,用最详尽的数据和案例,揭露过去一年中出现的新型金融操纵手法、舆论诱导陷阱和跨市场联合绞杀的模式。
这不是为了名声,甚至不是为了警示。
这是为了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在策划下一次掠夺时,心中永远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将永远无法确定,在某个不起眼的交易室、某个偏僻国家的社交媒体小组里,是否还藏着一双受“守夜人”启迪而睁开的眼睛。
恐惧,才是最强大的约束。
下午四点,九龙公园一间早已废弃的温室里,湿热的空气混合着腐殖土的气味。
方博文摘下帽子,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内部简报。
“证监会已经正式立案,‘8·19异动案’背后的跨境信息操纵链条,他们查到了。”方博文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玻璃墙外的飞鸟,“初步锁定了两个藏身迪拜的操盘手,都是外籍。但最关键的突破口,是林世诚。”
丁元英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在羁押期间,写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心理陈述。”方博文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承认,在利用‘静默广播’放大市场恐慌情绪时,他清楚地知道这将导致无数中小散户血本无归。但他用一套理论说服了自己——这是市场的自然淘汰,是清楚认知落后者的必然阵痛,是强者对弱者的自然碾压。”
方博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他抬起头,直视着丁元英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老丁,他最后问我,如果在一个系统里,强者注定要碾压弱者,那么我们制定的法律,到底是在保护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温室沉闷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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