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误差十八分钟（2/2）

仅仅三分钟后，reddit的“华尔街赌场”版块出现了数百个煽动性的帖子，号召散户“在机构砸盘前提现离场”。

五分钟后，微博上“xx银行提款困难”的词条冲上热搜。

这一切的发生，绕过了所有传统媒体和官方信息渠道。

当温斯顿团队的舆情监控系统捕捉到这些信息时，一切都已太晚。

由社交媒体点燃的恐慌，瞬间完成了对现实金融市场的反向注入。

散户的集体提款行为，造成了数家中小银行的挤兑危机。

恐慌情绪沿着金融系统的毛细血管迅速传导，触发了机构设置的无数个自动止损程序。

多米诺骨牌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接连倒下。

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虚拟标准普尔500指数断崖式下跌，瞬间击穿熔断阈值。

整个主控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垂直向下的红色瀑布，耳边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温斯顿僵在座位上，脸色由涨红变为煞白，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崩盘时间戳。

系统内部时间，t+7.375日。

与丁元英的预测，仅差18分钟。

在主控室的另一个角落，玛丽亚·科斯塔，这位来自欧洲央行的观察员，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加密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18分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档案——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引发全球金融海啸的真实数据复盘。

当年的所有模型，包括美联储内部最顶尖的预警系统，对实际崩盘节点的预测，平均偏差了22分钟。

市场崩塌的速度，比所有理论计算的都要快22分钟。

她看着屏幕上两个惊人相似的数字——18与22，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她关闭了麦克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我们一直都错了……我们错估的不是变量，不是参数，而是人类情绪在数字化时代下的反应速度。”

而在另一间独立的观察室里，中东来的思想家萨米尔·阿明缓缓地关闭了桌上的录音笔。

他没有看那场惊心动魄的崩盘，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监控视频里丁元英的背影上。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的第一行郑重写道：

“t.y.并非在预测未来，他是通过模型，让自己成为了那个未来——那个由亿万人类的群体潜意识所共同塑造的未来——的第一个感知容器。”

推演结束的信号音响起。

就在那一瞬间，一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丁元英，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神经中枢，双手猛然抱住头颅，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工作台旁边的生物体征监测仪陡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他的脑电波信号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混乱，一行红色的诊断小字触目惊心地闪烁着：【警告：目标时间感知能力出现短暂性剥离，持续时间：47秒。】

远在万里之外，通过加密视频同步观看这一切的苏清徽，心脏骤然缩紧。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抓起另一部电话，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拨通了一位世界顶尖神经医学专家的号码。

主控室内，丁元英的痛苦呻吟渐渐平息。

他缓缓放下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汗水浸透了衣领。

他没有看周围投来的震惊、恐惧或敬畏的目光，只是失神地望着自己那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那场席卷了虚拟世界的金融风暴已经过去，但风暴的余波，或者说，那由亿万个陌生灵魂的恐慌所汇聚成的庞大意识能量，并没有完全从他的精神世界里退潮。

它们在他的感知深处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死寂的静默。

就在这片绝对的静默之中，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数据，不是逻辑，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感知。

那是一种比记忆更深刻，比思念更沉重的东西。

仿佛在这片由集体意识冲刷出的荒原尽头，一个被他用理性与时间强行埋葬了太久的幽灵，正从那片精神废墟的最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