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审判前的静默(2/2)

他穷尽一生,试图用数学捕捉和驯服市场这头猛兽,而丁元英却告诉世界,这头猛兽真正的力量,恰恰在于它永远无法被完全驯服。

这是一种他无法公开承认、却又在内心深处隐隐感到恐惧的真实。

香港,中环广场顶层。

林修远召集了天序资本在亚太区最重要的十几位有限合伙人召开紧急闭门会议。

气氛压抑,空气仿佛凝固。

“各位,刚刚收到的消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已经开始征求意见,不排除对天序资本启动特别风险评估,并可能建议美国本土基金暂停新的投资。这意味着,制裁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林修远的声音平静,但内容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坐立不安。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林总,现在风声鹤唳,我们是不是应该暂时撤出部分资金,规避风险?丁先生这次的言论,玩得太大了。”

附和声四起,多数有限合伙人都倾向于避险,这是投资人的天性。

一片嘈杂中,唯有一位来自卡塔尔养老主权基金的代表,沉默地听着,最后缓缓开口,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林先生,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我们所有人都选择在此时退出,是否恰恰证明了那些做空者的论点是正确的?我们用脚投票,承认丁元英的理论是失败的,这不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修远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在巨大的屏幕上调出了一份尘封的数据报告。

“这是天序成立至今,经历的五次最大市场回撤期的表现数据。”他指着其中一条惊心动魄的下挫曲线,“看这里,2015年夏天的a股熔断前夜,市场极度恐慌,所有指标都指向现金为王。但天序的指令,是全仓买入十年期国债期货。”

屏幕上,一条与市场情绪完全逆行的交易指令赫然在目。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们疯了,”林修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那是避开系统性崩盘的唯一正确的选择。因为他看到的,不是恐慌,而是恐慌过后,央行必然的降息周期。他总是在风暴形成之前,就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位置。”

他关掉投影,环视众人,目光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决定,代表林氏家族基金,向天序资本追加五亿美元的投资额度。”

全场哗然。

林修远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拿起手机,给丁元英发去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只有六个字:“风暴眼,最安全。”

伦敦,深夜。

泰晤士河的灯火在丁元英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绵延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他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埋头准备听证会的答辩稿,或是研究法律条文。

房间里很安静,他独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段经过多重加密的音频文件。

电流的杂音里,一个清澈又带着一丝虚弱的女声缓缓流出,那是芮小丹在德国,与他进行的最后一次通话。

“你说过,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无尽的夜色里,“我只是,想做那个可以点燃自己的警察……”

丁元英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开关。

一瞬间,他那强大到近乎非人的神识,悄然无声地铺展开来。

但这一次,它扫描的目标不再是全球市场的资金流和数据链,而是逆向追溯,沿着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针对他的言论、报道和情绪洪流,寻找它们的源头。

哪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财经媒体,最先使用了“金融虚无主义”这个词?

背后是哪个基金在赞助?

华盛顿的哪个保守派智库,为温斯顿的公开抨击提供了理论背书和数据支持?

那个在社交平台推特上,以匿名大v身份煽动散户恐慌情绪的账号“市场预言家_6”,它的ip地址几次异常跳转,最终的物理服务器指向了何处?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拆解、关联、重组。

三个小时后,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一张由资本、媒体、政治说客和网络水军构成的,隐秘而庞大的信息操控网络图谱,已然清晰地勾勒在他的意识深处。

丁元英睁开双眼,眼底的平静被一种罕见的锐利所取代。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酒店信笺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名字:伊莱贾·温斯顿、凯特琳·福克斯、市场预言家_6。

他看着这三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你们想让我解释我的‘道’?好,我给你们一套看得懂的‘术’。”

次日,英国议会大厦的听证会现场,灯光冷白如手术刀。

各方就坐,空气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作为技术调查听证会的首席质询官,凯特琳·福克斯议员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她清了清嗓子,没有像常规流程那样宣读程序,而是直视着证人席上的丁元英,开场便抛出了一句足以引爆全场的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