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静音回响(1/2)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在伦敦郊外的玻璃幕墙上,基金会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孤灯。

丁元英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颀长,他坐在角落,像一尊融入暗影的雕塑。

老式盘式录音机的磁带在缓慢转动,耳机死死压着他的耳廓,隔绝了整个世界。

他已经这样坐了四个小时,反复聆听着过去两周所有志愿者对山区受助儿童的回访录音。

他没有调动任何复杂的数据模型,也没有调用服务器上那些冰冷的分析报表。

他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细网,以他为中心,缓缓铺开,渗透进每一段音频。

这张网捕捉的不是金融市场里贪婪与恐惧的波动,而是人类语流中最细微的颤栗、不易察觉的停顿,以及呼吸节奏在某个词汇出口时的瞬间突变。

这是他的战场,无声,却暗流汹涌。

当播放到第三十七段录音时,他的手指在暂停键上空悬停了一瞬。

录音里,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用尚不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很幸福。”就在“幸福”这个词的尾音上,丁元英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女孩的声带发生了极为轻微的撕裂,短促而尖锐,像一根绷紧的丝线被锋利的剪刀瞬间裁断。

这种生理反应,远比测谎仪的指针更加真实。

他按下暂停,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标记下时间戳,写了几个字:“这不是恐惧,是训练。”

恐惧会让人声带紧绷,但音调会不自觉地拉高或压低,气息紊乱。

而这种精确到毫秒的声带微损伤,只可能出现在长期、高强度、机械性重复同一句话的压力下。

有人在教她,一遍又一遍,直到“幸福”这个词变成一种肌肉记忆,一种刻在声带上的烙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随之潜入,带着伦敦特有的湿冷。

苏清徽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熬郁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将一个加密u盘放在丁元英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空气中潜伏的窃听器。

“吴小芸冒着风险从电视台的素材库里偷偷备份出来的,是没经过剪辑的原始访谈视频。”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昨晚,有三个孩子的家人联系我们的志愿者,哭着问为什么对他们的资助突然要停了。可是,我们基金会根本没有发出过任何相关通知。”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丁元英,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答案:“媒体上那些人已经开始称呼你为‘道德投机者’,说你利用这笔冻结的资金进行舆论炒作。你真的不打算动用账户里的钱吗?哪怕只是做个资态?”

丁元英缓缓摘下耳机,录音机里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钱能进去的地方,看到的都是被钱粉饰过的人性。只有在钱进不去的地方,人性的裂缝,才会真实地暴露出来。”

他没有去看u盘,而是将面前那张写着标记的笔记本推了过去。

“你看这个。”

苏清徽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列着七个通话记录的详细信息。

“这是……”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打给志愿者的七通电话,”丁元英解释道,“都声称是受助儿童的‘远房亲戚’,拐弯抹角地打探基金会的下一步动向。这七个号码的ip地址,全部指向曼谷东区同一个基站信号段。他们的通话脚本高度一致,连中间停顿咳嗽的频率和时长,都像是经过精密校准的。”

苏清徽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偶发的询问,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系统化的信息刺探。

几乎是同时,丁元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一个加密视频窗口弹出,安德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片由数据流组成的瀑布。

“老板,有发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冷峻和兴奋,“我对比了我们志愿者录制的原始音频和陈启明团队公开发布的‘受害者控诉’音频。后者的频谱图非常有趣。”

他切换屏幕,两道颜色各异的声谱曲线并列出现。

“你看这里,”安德烈指着其中一条曲线上的异常凸起,“他们在400到600赫兹的频率区间,进行过人工增强。在声学心理上,这个区间被称为‘愉悦共振带’,能够下意识地引发听众的同情和怜悯。简单说,他们在给那些孩子的声音化妆,让悲伤听起来更‘悦耳’,更具感染力。”

“他们在诱导公众的情绪。”苏清徽一针见血。

安德烈冷笑一声:“是的,非常专业的情绪诱导。”

丁元英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个“愉悦共振带”上,而是死死盯着频谱图下方一处极其微弱、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噪音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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