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静水深流(1/2)

那封来自国家科技创新母基金筹备办公室的邮件,静静躺在加密终端的收件箱里。

邀请函的措辞严谨而克制,红色的电子签章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丁元英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划过,放大那份名为《前沿技术清单》的绝密级附件。

当“基于自由空间的量子密钥分发系统”这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几乎能感受到遥远东方那间重点实验室内,一群顶级头脑耗费心血凝聚成的智慧结晶,正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被摆在国际资本的电子拍卖台上。

专利持有方与海外资本的尽调流程,被几行小字冷静地陈述着,像是在宣告一场没有硝烟的资产流失。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泰晤士河对岸,金融城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无数数据流在其中奔涌,驱动着全球资本的脉搏。

但此刻,丁元英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战争。

它不关乎股票的涨跌,不涉及期货的交割,这是一场关于未来的定义权与认知权的争夺。

谁能率先定义下一代技术的价值,谁就能掌握通往未来的话语权。

伊莎贝拉的监控终端已经熄灭三天了,那把曼谷街头的红伞像一个不祥的休止符,中断了他对海外暗流的追踪。

而这封来自北京的邀请函,则像是一枚被强行塞入棋局的棋子,迫使他将视线转回国内。

棋局的两端,似乎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初秋的北京,空气中已带着一丝凉意。

评审会前夜,苏清徽在下榻酒店的咖啡厅见到了丁元英。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眼神却愈发沉静。

他面前没有笔记本电脑,也没有成堆的文件,只有一本边缘泛黄的《资治通鉴》摘录本。

苏清徽走近时,瞥见书页间夹着一张手绘的图表,线条简单却精准。

横轴是“政策容忍周期”,纵轴是“技术成熟曲线”,两条曲线的交汇处,被一支红笔圈出一个极其狭窄的区域,标注着“介入窗口”。

“你真打算一个人和整个体系对抗?”苏清徽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深知这类评审会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与惯性思维,丁元英的单枪匹马在她看来无异于螳臂当车。

丁元英从书中抬起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无波:“我不对抗体系,那太愚蠢了。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它的弹性。”他合上书,将那张图表抽了出来,指尖在那个“介入窗口”上轻轻一点,“任何坚固的系统都有它的弹性极限和结构缝隙,我要找的,就是那个能让一根杠杆插进去的支点。”

次日的评审会在国家会议中心一间安保严密的会议室召开。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国内产、学、研各界的顶尖人物,气氛庄重而压抑。

当议程推进到量子通信项目时,预想中的争论如期而至。

几位来自产业界的委员率先发难,直指其商业化路径模糊,投入产出比过低,风险极高。

他们口中的“产业化可行性”像一把万能标尺,试图衡量一切前沿探索。

丁元英始终沉默。

他没有看发言的人,也没有看桌上的文件,双眼微垂,仿佛入定。

但他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无质的细网,瞬间铺满了整个会议室。

他捕捉到那位产业大佬在说出“我们必须对市场负责”时,左手无名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桌面,那是一个试图强化自身立场的微动作;他听到一位学院派权威在论证技术瓶颈时,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八,心率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这是掩饰不确定性的典型表现。

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三位年轻委员身上。

他们是近年从海外引进的青年科学家,全程很少发言。

但当议题围绕“基础研究”的长期价值展开时,丁元英的“神识”精确地捕捉到,他们三人在表示“原则上支持”这类场面话之前的平均停顿时间,比讨论其他议题时多出了1.7秒。

在那短暂的沉默里,他听到了一种被巨大体系压力所压抑的、渴望认同却又不敢出头的叹息。

会议在激烈的争论中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一侧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是赵振邦,国内制造业的泰斗,德高望重。

他一开口,嘈杂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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