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潮有声(2/2)
临上车前,他一言不发地将那份报告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当晚十一点,这位素来作息严谨、从不深夜打扰下属的老学者,罕见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断:“把下周的专家复审会,提前到四天后。”
时间被极限压缩,每一秒都变得金贵。
但仅仅提前会议还不够,沈砚团队的研发经费已经见底,等不到会议出结果。
周立帆,作为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决定铤而走险。
他迅速联合了省内三家实力雄厚的国企,以一个全新的名义——“新型政产学研协作试点”,向省里申报一笔应急专项资金。
申请书上的用途写得冠冕堂皇:“高端芯片材料国产化替代攻关”,实则在预算中巧妙地预留了一大笔额度,准备用于接盘量子项目在过渡期的研发开支。
这是一步险棋。
按照正常流程,这种跨部门、跨领域的方案需要经过省级联席会议的层层审批,整个链条走下来,至少需要六周。
六周后,沈砚早已身在德国。
丁元英得知方案后,只用了一分钟就指出了其中的要害。
他让苏清徽立刻联系一位曾在财政部法规司任职、现已退休的老会计,对整个方案进行“合规性压力测试”。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会计很快找到了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政策死角:如果将资金性质从“直接拨款”变更为“面向未来的研发服务采购”,就可以绕开联席会议,适用高新技术采购的绿色通道。
次日清晨,一份修改后的方案被重新提交。
当天下午四点,加盖了省级科创委和财政厅电子签章的批准文件就已下发。
就在沈砚准备前往机场的48小时前,一封由多个关键部门联合签章的官方支持函,以加密邮件的形式,直接送达了他的私人邮箱。
函件内容简洁而有力:明确承诺将在未来三年内,为项目提供稳定且充足的配套资源,并附加了一句关键承诺——“充分尊重首席科学家的技术路线选择,不干预具体研发过程。”
沈砚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安检口,周围是催促登机的广播声。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良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在回复给德国马普所的邮件草稿上,用力点击了“拒绝聘任”的选项,然后删除了整个邮件。
与此同时,北京某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里,提前召开的专家复审会正进入关键阶段。
周立帆团队的新提案已经讲解完毕,会场陷入一片沉寂。
赵振邦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投影ppt上一个陌生的名词上,忽然开口问道:“这个‘认知贴现率’模型……是谁提出来的?它精准地量化了等代的成本,很有意思。”
会场无人应答。
坐在角落里的丁元英正低头缓缓抿着杯中的清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神识却清晰地感知到,在赵振邦提问的那一瞬间,老人喉结轻微颤动了0.6秒——那是一个人固有的认知框架在崩塌后又试图重建时,最细微的生理痕迹。
丁元英知道,桥,已经搭过去了。
然而,就在他放下茶杯,准备迎接这场阶段性胜利的时刻,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解锁屏幕,一封无署名、无主题的邮件弹了出来。
邮件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附件。
他点开附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分辨率极高的照片,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在远处偷拍的。
照片里,他和周立帆正并肩站在一个高新产业园区的工地上考察,背对着镜头。
他们的背影被清晰地捕捉下来,画面稳定,构图精准,充满了某种审视的意味。
丁元英的指尖划过屏幕,放大了照片的元数据。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一个月前,在他刚刚开始布局这一切的时候。
而邮件发出的ip地址,经过层层伪装,最终的源头指向了大洋彼岸。
一场刚刚搭起的桥,其桥墩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三个月后即将到来的风暴,在这一刻,投下了它第一个不起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