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风停了,潮来了(2/2)
然后,他将信纸折叠,封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叫来信使,寄往苏清徽在柏林的办公室。
附言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若下周三欧盟紧急能源峰会闭幕后,市场出现与此吻合的异动,请立即销毁此信,切勿追查。”
“嘟……嘟……嘟……”
刺耳的、未经任何加密的电话铃声在深夜响起,号码来自瑞士。
丁元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林世诚疲惫而嘶哑的声音:“元英,托马斯已经彻底失控了。”
丁元英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他不再想赢你,他甚至不在乎钱。”林世诚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他想……变成你死去的那一部分。那个因为芮小丹的离开,而在你生命里撕裂开的空洞。他认为那里藏着你‘神性’的秘密。他正在用全世界的资本做祭品,进行一场疯狂的通灵。”
林世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足勇气:“我有一个交易。我把‘ech’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核心架构源码全部给你,只求你……亲自去见托马斯一面。他为你而来,也许只有你,能让他停下来。”
丁元英沉默了许久,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的夜色,落在了书架顶端那幅临摹的“红伞画”上。
画中,红伞下的背影依旧决绝,仿佛在说,回头,即是地狱。
最终,他缓缓点头,对着话筒说:“好,我可以见他。”
林世诚那边传来如释重负的喘息。
“但不是为了救他。”丁元英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是为了让所有妄图走这条路的人看清楚——当一个人放弃成为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去追逐一个神的影子时,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挂断电话,他翻开那本黑色的皮面笔记本,在名为“残局推演”的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下了新的预言:
“镜像终将碎裂,因为它照见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内心的深渊。”
窗外,今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覆盖了泰晤士河畔那些彻夜未熄的、象征着人类欲望与恐慌的灯火。
当晚,丁元英开始了第三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断联实验。
他拔掉了书房里所有设备的电源线,关闭了手机,将自己完全隔绝于信息的洪流之外。
他面前,只有一张白纸,一支笔,和一份当天的《金融时报》财经版。
他要仅凭记忆中固化的逻辑和最原始的公开信息,推演出次日全球市场的完整走势。
三个小时后,壁炉里的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在纸上画出了一条诡异的曲线。
曲线的前半段,与所有主流投行的预测基本一致,但在某个时间节点后,它却以一个毫无道理的角度悍然转折,奔向一个无人预见的深渊。
丁元英在那个转折点上,只标注了五个字:“非理性共振点”。
他没有对这个词做任何解释,只是将那张画着曲线的纸,连同写给苏清徽信件的底稿,一同投入了壁炉。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为灰烬的瞬间,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小字:警告,脑波a节律出现严重紊乱,持续时间四分十七秒。
随后,另一条数据弹出:紊乱后,脑波协调性与稳定性提升至历史峰值。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他知道,这不是精神衰竭的预兆,而是一种痛苦的蜕变。
那根被市场传为神话的“金手指”,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在他的生理结构中固化。
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够主动切换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一种是如同卫星般俯瞰全局的“宏观扫描”,另一种,则是能够感知到四川山村教师心跳的“微观共情”。
但代价也悄然而至。
他的身体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律,每月必须有一次长达八小时的“静默期”。
在这八小时里,他会完全丧失对市场的一切超凡感知,变回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迟钝的凡人,对所有数据的流动都视而不见。
而在千里之外,新加坡某处不见天日的地下数据中心里。
一个瘦削的男人,托马斯,正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着丁元英数据踪迹的最后一个光点,彻底消失。
那光点,在断开前,闪烁了四分十七秒。
他等了很久,光点再也没有亮起。
一种巨大的、被掏空的虚无感瞬间吞噬了他。
他一直以为,丁元英是存在于数据之中的神,一个可以被追踪、被学习、被复制的终极算法。
但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你真的不在那里。”托马斯轻声呢喃,仿佛在对一个幽灵说话。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诡异的微笑。
他缓缓地将手指移向键盘,按下了那个早已预设好的回车键。
屏幕上,他耗费无数心血构建的、模仿丁元英人格的复杂模型,在一瞬间开始链式崩溃,无数代码如瀑布般滚落、删除、归零。
最后,整个屏幕化为一片漆黑,只在中央留下了一行绿色的代码注释,如同墓碑上的墓志铭:
“此地曾有人,试图聆听神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