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伞裂了,光漏下来(1/2)

伦敦金融城,穹顶会议厅。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凝滞而沉重。

全球金融界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的腹地,等待着谜底的揭晓。

徐曼莉站在讲台中央,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让她看起来像一枚精准的砝码。

在她身后巨大的电子屏上,浮现出《潮汐协议执行复盘报告》的封面,设计语言简约到近乎冷酷。

“各位,”她声音平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天序资本将首次公开‘潮汐协议’自生效以来的全部决策逻辑闭环。我们所展示的,不仅是算法模型,更是数据源的采集路径、脱敏流程,以及最重要的——权重因子。”

台下,无数记者和分析师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闪光灯如无声的白噪音,间歇性地刺亮前排那些顶级投行代表们深沉的脸。

报告一页页翻过,从巴西咖啡种植园的降雨传感器数据,到南非港口工人的罢工情绪指数,再到中国三线城市外卖订单的平均配送时长……庞杂、琐碎、看似毫无关联的底层行为数据,被一条条清晰的逻辑线串联起来,最终汇入一个简洁而强大的预测模型。

现场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这不是金融,这是社会学,是人类学,是赤裸裸的现实主义。

终于,在提问环节,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层脆弱的平衡。

发问者来自詹姆斯·霍顿的阵营,一名金发碧眼的基金经理,他站起身,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徐女士,天序资本声称不利用任何内幕信息,只基于公开的‘常识’。但谁能证明,你们展示的这些所谓‘常识’,不是经过精心筛选,用以引导市场的认知陷阱?谁能保证,你们不是在用一种更高明的骗术,包装古老的内幕交易?”

一瞬间,所有的镜头和麦克风都对准了讲台。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徐曼莉没有立即回答,她看向了坐在第一排角落,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丁元英。

丁元英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走向讲台,只是平静地走到场地一侧的技术台,对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

会议厅的主屏幕暗了下去,旋即,一段画质粗糙的手机视频被投了上去。

画面里,是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推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挨个检查着路边的充电桩。

视频的背景音嘈杂,混着风声和乡音。

这是中国北方某个不知名县城的午后。

一个低沉的话外音响起,是丁元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叫老张,我们合作的充电桩运营公司在当地的一名巡检员。按照公司规定,他的巡检路线是8.7公里。但我们的数据显示,他平均每天的步行里程是10.7公里。”

画面切换,是后台的gps轨迹图,一条红色的实际路线,明显偏离了蓝色的规划路线。

“我们分析了偏差数据,”丁元英的声音继续,“发现多出来的两公里,集中在城郊小学的周边路段。他每天下班后,都会绕路去检查那几盏带充电桩的路灯是否正常,因为他知道,那里是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天黑得早,他怕灯不亮,孩子们看不清路。”

视频结束,屏幕再次暗下,全场死寂。

丁元英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名提问的基金经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们不是在挖掘秘密,我们只是在拾起那些被你们踩进泥土里,却从未消失过的声音。如果这叫操纵,那阳光普照大地,也算是谋杀阴影。”

没有人再说话。

艾伦·斯特恩坐在记者席,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他不再解释方法,而是在定义立场。

一个属于弱者的,却足以撼动强者的立场。

万里之外,摩洛哥,瓦尔扎扎特。

苏清徽正在主持一个光伏援助项目的总结会。

投影幕布上,播放着村民们用她带去的设备,在夜间为孩子们开设扫盲课的录像。

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中,苏清徽的目光却被画面角落里一个一闪而过的轮廓吸引。

那是一把红色的雨伞,撑开着立在教室的土墙边,伞的样式和颜色,与她曾在泰晤士河南岸,远远望见的那个孤独身影手中的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震,却没有声张。

返回北京的航班上,苏清徽鬼使神差地从随身行李中拿出那本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的《庄子》。

飞机进入平流层,她翻到“庖丁解牛”那一页,手指拂过书页,忽然停住了。

在页脚的空白处,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淡到几乎无法辨识的批注——技进乎道者,必先断情执。

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她瞬间明白了。

这本书不是一本随机的礼物,而是丁元英对她那晚在电话里,关于“资本公平性”诘问的无声回答。

他并非无情,他只是选择了斩断指向个体的“情执”,去拥抱一种更宏大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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