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证词的温度(2/2)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那是一种属于猎人的、对猎物习性了如指掌的自信。

“联系欧阳牧,告诉他,‘有人想用父辈的方式,讲一次真话’。”

与此同时,心急如焚的苏清徽在听证会结束后,立刻驱车赶往程序员林小柯的住处。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小柯的房门虚掩着,屋里一片凌乱,像是经历过一场挣扎。

人却不见了踪影。

茶几上,一部手机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尚未发送的短信草稿,收件人是“妈妈”,内容只有一句话:“我说了,他们就完了。”

苏清徽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同时将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了丁元英的技术支持团队,请求他们追踪林小柯的手机信号。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欧阳牧的电话:“欧阳,帮我个忙。立刻通过你的渠道发布一则市场预警,内容要模糊,就说‘近期资本市场或将出现涉及国产芯片核心项目的非典型财务证据,请投资人和媒体关注非数字化存证的验证形式’。”

欧阳牧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关键词:“非数字化存证?你的意思是……纸质的?”

“对,”苏清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比如,复写纸。”

这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在高度敏感的科技圈和财经媒体圈扩散开来。

几家嗅觉灵敏的自媒体开始深度挖掘“复写纸审计”的历史案例,一场风暴正在无形中酝酿。

而在伦敦,丁元英的目光正落在一幅巨大的电子图谱上,图谱的标题是《制度性沉默的拓扑结构分析》。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错了。

真正能打破这个由权力和资本构建的沉默闭环的,并非是更高阶、更全面的信息获取能力,而是为信息本身,为“证言”,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出口。

他不再追求对棋局的完全掌控,而是开始设计一套全新的、去中心化的信息传递路径。

“艾米丽,”他发出指令,“通过我们的离岸基金,联系新加坡那家我们资助过的非营利性媒体孵化器,以‘全球化背景下的企业治理学术研究’为名义,紧急设立一个最高加密级别的匿名文件托管通道。”

“托马斯,”他转向另一位团队成员,“反向追踪谭志勇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分析他的社交习惯和信任模型。我要你伪造一条来自他博士导师的短信,用老先生的口吻,内容是:‘志勇,治学如做人,有时候,老方法最可靠。别让你父亲传给你的手艺,白费了。’”

情感的暗示,叠加技术的掩护。

丁元英要做的,不是逼迫,而是为那个内心早已做出选择的人,铺平最后一段通往光明的路。

三天后,一场真正的地震发生了。

一份名为《关于星轨科技研发支出真实性的交叉验证报告》的pdf文件,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国内外数个顶尖的金融、会计和半导体技术专业论坛上。

报告没有一句情绪化的指控,通篇是冰冷的数据与逻辑。

它只做了四项对比:

一、星轨科技宣称的“千人研发团队7x24小时高强度工作”的电子门禁打卡记录与公司研发中心大楼同一时段的智能电表电力负载曲线。

二、关键项目工时填报单上的核心工程师签名与经笔迹分析机构出具的、比对该工程师日常书写的鉴定报告。

三、财务系统里那笔关键的“芯片流片服务费”的外包付款流水与蓝色复写纸底层印痕所揭示的唯一转账记录。

四、软件测试日志中密集的时间戳与服务器集群后台无法伪造的系统“心跳信号”记录。

每一项对比,都附上了高清的原始数据截图、详尽的验证方法说明,以及第三方公证机构的数字签名。

报告的结尾,署名处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像一句来自深渊的叹息:

“我们不是反对审查,而是请求真正的看见。”

丁元英看着屏幕上这份堪称艺术品的报告,拿起了桌上那支许久未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第一次写下了一句与市场无关的话:

“救赎不在胜败,而在有人终于敢说:‘我看错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紧急新闻推送,标题简洁而震撼:

“中国证监会公告:鉴于出现新的重要证据,决定重启对星轨科技的调查程序。”

紧接着,第二条推送几乎同时抵达:

“快讯:本次调查首席听证官魏明远,已主动向组织申请临时回避。”

夜色深沉,证监会大楼的灯光已逐层熄灭,只剩下顶层那间曾经灯火通明的会议室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还亮着光。

魏明远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物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在互联网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匿名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请求真正的看见”的小字上,久久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