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看不见的舵(2/2)
然而,在第二十小时零三分,陈晓雯的瞳孔猛地收缩。
模型对一则刚刚爆出的、关于东南亚某国地缘政治冲突的新闻反应迟钝了零点七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毫无意义,但对于毫秒必争的金融市场,这足以致命。
她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模型精准计算了政治、经济、军事等宏观变量,却忽略了一个极易被量化模型忽视的因子——当地渔民社群因传统渔场被封锁而产生的情绪传播效应。
这种底层民众的怨气,正通过社交网络,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发酵,即将形成一场针对该国龙头企业的非理性抛售。
“调取萨米尔·阿明的‘金融人类学情绪指数’模型!”陈晓雯的声音果断而清晰。
她立即手动注入修正因子,将这股无形的社会情绪量化后,强行喂给“决策基因库”。
数据流瞬间停滞,仿佛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文变量呛到。
数秒后,系统瞳孔般收缩,重新校准,果断放弃了原定的收购计划,并在踩踏发生前的最后一分钟,成功清仓了所有关联头寸。
艾米丽在当日的绝密日志中写下了一句评价:“第一次,机器因人文洞察而进化。”
这场内部测试的风暴尚未平息,另一场思想的飓风已在学术界刮起。
萨米尔·阿明在他担任主编的《全球金融评论》上,刊发了一篇题为《执棋者的退场仪式》的署名文章。
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丁元英正在主动解构自己赖以成名的神话地位。
“他不再执着于扮演那个能洞察天机的先知,”阿明写道,“他正在做的,是设计一套能让无数凡人,在遵循规则的前提下,做出‘先知级’决策的系统。对于丁元英而言,这比赢得任何一场战役都更重要。”
文章迅速引发了全球顶级智库的热议,他们开始研究,“天序模式”是否可以脱离金融领域,被用于更广泛的公共政策制定。
这让华尔街的一些老朋友感到极度不安。
罗伯特·唐在一次私人酒会上,对着满屋子愁容满面的基金经理抱怨道:“那个疯子,他要把我们赖以生存的赌场,改建成一所人人都能毕业的学校!”
深夜,杭州的书房里。
丁元英独自坐着,耳边那困扰他多时的、如潮汐涨落的蜂鸣声,正变得异常尖锐。
他没有理会,只是从书架最深处,取出一本覆着薄尘的旧相册。
他翻开,指尖停在了一张熟悉的、永远定格在灿烂笑容的照片上。
是芮小丹。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弯弯的眼角,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说过,神,就是道法自然,做到人做不到的事。可我现在好像才真正明白,所谓的神迹,不是让一个人成为神,而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到。”
说完,他缓缓合上相册,仿佛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打开电脑,将一份名为《认知干预框架v1.0》的最终版本文件,上传至天序资本的内部共享平台。
在设置权限时,他没有选择高管或核心团队,而是勾选了那个覆盖范围最广的选项:所有员工均可查看、修改、并提交反馈。
点击“提交”的瞬间,那股在他颅内肆虐了数周的尖锐蜂鸣,忽然不可思议地减弱、消散,最终归于沉寂。
仿佛宇宙中某种失衡的砝码,在这一刻终于被拨回了原位。
丁元英疲惫地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
这一次,他听见的不再是资本市场鬼哭狼嚎的喧嚣,而是一种更细微,却更恢弘的声音——那是无数微小而坚定的信念,在广袤的大地上,正破土而出、悄然生长的声音。
就在丁元英的意识沉入前所未有宁静的同一秒,数千公里外的北京,某座戒备森严的办公大楼深处,一道代表最高安全等级的红色警报,无声地亮起在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
一份刚刚由超级计算机自动生成的、标记着“绝密”的简报,正以超越一切的最高优先级,被专人送往一间窗外能俯瞰整个紫禁城灰色轮廓的办公室。
简报的标题,只有三个字:天序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