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终于学会了等待(2/2)

那个深夜,整个社区的灯都亮着,赵文斌带着几个懂点电脑的年轻人,对着代码逐行排查,背后站满了紧张得不敢呼吸的居民。

当他在凌晨四点修复漏洞,避免了清算时,整个院子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第二次危机源于内部分歧。

一笔用于修缮社区活动中心的款项,被一部分人质疑用途不当,认为应该先投入到更能产生短期收益的小卖部升级上。

争吵和猜忌几乎让管委会瘫痪。

关键时刻,黄老伯拍案而起,他没有搞道德绑架,而是依据协议精神,牵头成立了一个五人监督组,成员由最爱挑刺、最不信任人的人组成。

他们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发票和凭证,最终向全体大会公布了每一分钱的去向。

风波平息了,社区的信任在这次“内斗”中反而得到了淬炼。

第三次危机来自外部。

合作社的数字债券模式初见成效,吸引了一些外部的投机掮客。

他们试图通过低价收购社员手中的份额,以获得足够的表决权,进而操控合作社的资金流向,为其牟利。

面对这种“金融入侵”,居民们束手无策。

然而,在一次紧急召开的全体大会上,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案被提了出来——“信用联保”。

十几个家庭自发组成联盟,以个人未来在合作社内的劳动时间为抵押,互相担保,共同锁定手中的份额,绝不向外人出售。

这种用最原始的“劳力”和“邻里情”对抗资本的打法,粗糙却无比有效,掮客们无缝可钻,最终悻悻而退。

天序总部,艾米丽的指尖在全息数据流上轻轻划过,屏幕上,清河里社区的链上数据形成了一幅奇特的、充满了“野蛮生长”痕迹的图谱。

每一次危机都像一次断裂,但每一次断裂后,都会生长出新的、更坚韧的连接。

“不可思议,”她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他们的解决方案,没有一个在我们的预设模型里。但他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更好。”

苏清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同一时刻,在万里之外的上海寓所,丁元英静静地坐在一个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的房间里。

他双目紧闭,耳朵里塞着特制的耳机,里面播放着毫无规律的白噪音。

这是他进入“自愿失能”状态的第七天。

他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信息连接,屏蔽了股市、新闻、邮件,甚至是他最爱的音乐。

他以一种近乎苦修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思维容器,仅靠着对呼吸节奏的感知,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不被他意志所影响的结果,自行浮现。

第四个月初,当丁元英摘下耳机,重新连接世界时,第一件映入眼帘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市场分析报告,而是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包裹。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份装订朴素的审计报告——清河里社区合作社第一季度财务报告。

报告的数字并不惊艳,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考,附录里还有黄老伯那个监督组的签字。

报告下面,压着一张合影。

照片上,二十多位居民站在刚刚修缮一新的社区活动中心门前,脸上洋溢着疲惫而自豪的笑容。

他们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我们的规则,我们守”。

照片背面,是一行遒劲有力的手写字,像是出自一位老人的手笔:“你听不见,但他们开始说话了。”

丁元英凝视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窗外,上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斜斜地照进房间,在他清瘦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起恢复通讯后一直静默的电话,拨给了苏清徽。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有问任何关于天序股价或是陆沉动向的问题。

“清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通知亚洲二期基金,将预留的50%战略额度,转为无息循环信贷池,模式参照第七模块,向全国所有符合条件的基层合作社,开放申请。”

苏清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的巨大分量。

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元英,”她轻声问,“我们这是在……救他们?”

丁元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微凉的风涌了进来。

他左耳深处,那纠缠了他许多年的、尖锐的蜂鸣声依然存在,但在这一刻,它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刺耳。

那声音不再是孤绝的、高高在上的噪音,而像是融入了风声、车流声和远处工地的轰鸣声中,变成了一个古老而沉稳的节拍器,开始与脚下这片广袤大地,同频共振。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过电波:

“我不是救他们,我只是不再阻止他们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