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伞修好了,可雨还在下(2/2)

信中,他们恳切地请求,希望苏清徽能将在清河里试点的“财务透明度倡议书”,升级为一份更具约束力的区域性自律公约。

苏清徽意识到,仅仅依靠个别明星机构的示范效应,是无法形成制度惯性的。

善意如不被制度保护,最终只会被人性的弱点消耗殆尽。

当晚,她没有休息。

她调出了过去半年天序亚洲基金所有对外的非敏感信息披露记录,又将清河里、南漖村等几个试点合作社的财务数据并列分析,通宵达旦,起草了一份名为《小微资本共生准则》的初稿。

准则的核心,是三大原则:“信息披露标准化”、“风险共担比例化”、“收益反哺机制化”。

它不再是空泛的道德呼吁,而是一套可执行、可量化、可追责的操作手册。

但她没有选择在任何官方平台发布。

第二天一早,她将打印成册的初稿,亲自送往上海几家相熟的电台财经栏目组和民间观察机构。

“这不是宣传稿,”她对每一位接收者都说着同样的话,“这是征求意见稿。我想听听,水底下的人,是怎么看的。”

深圳,城中村的一家网吧里,烟雾缭绕。

陆沉,这位以笔为刀的民间观察者,正盯着屏幕上泄露出来的《共生准则》草案,沉默了良久。

他曾写过一篇题为《精英温情主义的陷阱》的万字长文,辛辣地剖析了“启智扶强”计划可能带来的新一轮依附关系。

此刻,那篇文章还躺在草稿箱里,他却迟迟无法下笔写出反驳这份准则的文字。

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邮箱提示音响了。

一封来自云南大理鹿鸣小学的邮件。附件是一张图片。

是林朵朵的新画。

画上,不再是她一个人种下种子。

而是一群人,有大人有孩子,手拉着手,共同站在一座横跨峡谷的桥上。

他们的头顶,撑开着一把巨大无比的红伞。

那伞的伞骨,却不是实体的钢架,而是由无数根看不见的、细密的丝线连接到桥下的地面、山川和村庄,像一张精密而坚韧的网。

画的下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苏老师说,一把伞只能护住一个人。一把伞,要大家一起举,才不会塌。”

陆沉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十分钟。

网吧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删掉了草稿箱里的旧文,重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敲下了新的标题——《当神话不再需要神》。

写完,他没有署上自己那个颇有名气的笔名,而是选择了“匿名”,投稿至一家以深度报道见长的财经人文杂志。

一周后,《财经观察》的月度特刊,用整个封面专题刊发了这篇报道,标题是:《伞下的人们》。

报道附录了林朵朵的画作,以及那份仍在征求意见的《小微资本共生准则》全文。

文中引用了一位浙江嘉兴农户的原话:“以前电视里说资本家,就觉得都是要来吸我们血的。现在晓得了,还有人记着去年老刘家娃儿的手术费是咋凑齐的。”

报道的末尾,是一则简短却力有千钧的资讯:已有十二个地方合作社,在准则正式发布前,自发组建了“互助审计联盟”,开始使用统一的模板,在各自社区的公告栏里,公示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纽约,丁元英在办公室的电脑上读完了这篇报道的电子版。

他将那幅林朵朵的画,截图,保存。

然后,他关闭了所有页面,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看窗外,而是轻轻拉开了身后办公桌上方的百叶帘。

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精准地洒落在桌角。

那里,放着一把修复好的、色泽沉静的红伞。

阳光下,伞尖上那一点金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折射出一缕极亮的光,像一声无声的回应,与某个遥远的共振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来自瑞士。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彬彬有礼的男声,带着一丝德语口音。

“丁元英先生吗?我是世界经济论坛的联络官。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主讲嘉宾,出席下个月在达沃斯举办的圆桌对话。”

丁元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对话的主题是,”对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危机之后:重塑全球金融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