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慢账本,快刀心(1/2)

川北邻镇,一家名为“迎宾”的老旧旅社里,水龙头滴着与时代脱节的慢节奏。

苏清徽没有开灯,笔记本电脑的微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她没有住在试验村,那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可能成为舞台上的观众。

在这里,她是唯一知道自己存在的导演。

屏幕上,是她从天序资本后台数据库调取出的川北片区三个月来所有的电子公示数据。

led屏上滚动的村务、财务条目,在后台呈现为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和时间戳。

她指尖轻点,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所有合作社的财务公示页面,村民主动扫码查询的总次数,不足总访问量的百分之三。

而这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三里,超过八成ip地址,与各村村干部的家庭宽带或手机热点高度重合。

这是一场左手倒右手的数字独白,一场演给上级、演给系统、唯独不演给村民的“透明”戏。

她的鼠标停在“公益收益分配”一栏。

五个不同的合作社,五个本应各有千秋的账目,在这一条目下,竟然如出一辙。

金额、用途、甚至连“项目款项”误写为“项目款项”的错别字,都完美复刻。

这不是懒政,是串谋。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合规演出。

苏清徽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外科医生看到病灶时的绝对冷静。

揭穿?

当场问责?

那只会割掉一颗肿瘤,却无法改变生成肿瘤的土壤。

她要做的是启动一场全身化疗。

她将所有异常数据打包,用三重加密协议封存,邮件附件发送往一个私密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陆沉,你写过《账本里的中国》,现在请你读一读它的假影。”

一千公里外的书房里,陆沉在凌晨一点零七分点开了邮件。

解密程序运行的三十秒里,他已经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包。

当屏幕上出现那五份一模一样的错别字账目时,他已将十本崭新的空白账册和一支笔杆褪色的红蓝双色笔塞进了包里。

没有回复邮件,没有打电话。

四个小时后,他的越野车在晨曦微露时,已经驶离城市,重返川北的群山。

他没有去任何一家村委会。

第一站,是山坳里的一所村小。

上午十点,正是《共生准则》里规定的“童生复核”时间。

孩子们清脆的朗读声回荡在教室里,复述着老师念出的本周收支简报。

“……修路专项补贴,三万两千元……”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举手,声音响亮:“老师,我们家门前那条到晒谷场的泥巴路,还没修。”

坐在教室后排角落的陆沉,在那本空白账册的第一页,用红色笔尖,重重地记下了这句话。

次日清晨,他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拦住了三位扛着锄头、刚做完社区卫生所免费晨检的老农。

他没提补贴,只递上烟,请他们凭记忆,说说上个月村里开销最大的三件事。

第一位老人说,是给合作社买化肥。

第二位老人想了半天,说是给村里装监控。

第三位老人挠着头,嘟囔着好像是给敬老院换了新电视。

三人的答案南辕北辙,但没有一人提及那笔足以在村里引起轰动的三万两千元“修路补贴”。

陆沉在那本账册的第二页,用蓝色笔尖,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同一时间,日内瓦湖畔的酒店套房里,艾米丽·赵刚刚结束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官员的早餐会。

苏清徽的加密通报,她已在昨夜收到。

作为天序资本的全球首席策略官,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区域性的执行偏差,而是一个关乎“红伞模式”能否走向世界的根本性危机。

她没有向国内传递任何压力,而是启动了一项隐蔽的b计划。

通过天序资本旗下那家注册在冰岛、几乎从不活动的非营利环境与治理研究中心,她向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正式提交了一份名为《低技术治理环境下的社会信任重建对比实验》的提案。

提案内容大胆而复古:申请在三个不同大洲的发展中国家贫困地区,试点一种“无屏幕透明机制”——村社的财务与决策,完全摒弃电子设备,仅依靠固定时间的钟声召集、村中最年长者口头宣读、户主纸质联署签名与学龄儿童随机复核,构成监督的完整闭环。

提案很快获得初步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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