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沐泽的疑惑(1/2)

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掠过树梢,将远处篮球场的欢呼与宿舍楼的喧闹揉碎在空气里,隐隐传入林沐泽耳中。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肩胛处的伤口像是有条毒蛇在啃噬,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钝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与长时间紧绷带来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脚步虚浮。

他沿着宿舍楼后的昏黄小道快步前行,路面上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却不及心底的焦灼来得真切。

眼角的余光时刻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撞见熟悉的同学。

他能想象到,当别人看到他肩头渗出的血迹、察觉到他狼狈的状态时,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会像针一样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宿舍楼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本该带来些许安全感,却让林沐泽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攥紧了按在肩头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液透过鸭舌帽的缝隙,在指尖凝成了暗红的血珠。

进还是不进?进去了要是被宿管拦下盘问怎么办?要是刚好碰到室友,又该怎么解释这一身的伤?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打转,让他喉咙发紧。

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林沐泽咬了咬牙——再拖下去,血腥味只会越来越重。

他深吸一口气,弓着身子,像一道敏捷的影子般冲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狂奔,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被刻意压到最低。

还好,血液被鸭舌帽和手掌牢牢压住,没有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丝毫痕迹。

“咔嗒”一声,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林沐泽探进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三个室友的床铺都还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低声呢喃:“还好,他们还没有回来。”

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他肩上的千斤重担,他反手关上门,动作麻利地从今天刚整理好的衣柜里翻找起来。

衣柜里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款t恤和牛仔裤,只有几件新衣服是爷爷特意凑钱给他买的入学礼物。

他迅速抽出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袖t恤、一条运动裤,又抓过搭在衣柜横杆上的毛巾,最后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手提箱。

那是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不起眼却足够结实。

抱着这些东西,他快步冲进卫生间,反手扣上反锁按钮,“咔嗒”一声轻响,将所有的不安与狼狈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卫生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宿管阿姨下午刚打扫过的痕迹。

林沐泽直起身,有些艰难地脱掉傍晚才换上的黑色t恤。

衣服黏在伤口上,撕扯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卫生间墙壁上的镜子上。

那面镜子边缘有些掉漆,显然是上一任学长留下的,却依旧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模样。

镜中的少年身形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苍白的皮肤下格外明显,而那具身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的是紫红色的淤青,还带着新鲜的痕迹;有的已经结痂,呈现出暗沉的褐色;更有些老旧的疤痕早已褪去颜色,却像一道道丑陋的印记,刻在他的胳膊、腰腹,甚至大腿上。

这些伤痕不大,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揪心。

林沐泽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道横贯腰侧的疤痕,那是高中时被几个混混用钢管砸出来的,当时疼得他半个月都没法正常弯腰。

记忆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被推搡、被打骂、被勒索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都是这些年来那些欺负自己的人留下的痕迹啊,是他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的根源。

“呼——”林沐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当务之急是处理肩胛上的伤口,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发炎。

他干脆脱光衣物,拧开淋浴喷头,冰凉的自来水瞬间倾泻而下,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身体。

清凉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落,流过他消瘦的脊背,汇聚在腰腹,最后顺着脚踝淌进地漏。

林沐泽双手撑着墙面,有些单薄的身体微微躬起,肩胛骨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水流中。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冷水刺激新鲜伤口,那种辛辣的痛感足以让人跳起来,可林沐泽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像一个失去痛觉感知的机器人,任由冷水冲刷着伤口,冲刷着身上的血污,也冲刷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渐带走了身体的燥热,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林沐泽缓缓抬头,任由水花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些许真实感。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肩胛上的伤口——那道伤口不算太深,却被刚才的动作扯得有些外翻,此刻正渗着淡淡的血水。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伸出手,用指尖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边缘的污垢。

确定伤口外围没有泥沙等脏东西后,林沐泽关掉了淋浴喷头。

他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身体,生怕碰到伤口。

走到镜子前时,他才难得地生出一丝庆幸。

还好清华大学的宿舍条件不错,卫生间足够宽敞,不仅能放下洗衣机,还留了不少置物空间,不然他这小小的医药箱还真没地方放。

他蹲下身,打开那个黑色手提箱。箱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绒布,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外伤药:碘伏棉片、无菌纱布、云南白药粉、创可贴,还有几支消炎软膏。

这些都是他偷偷准备的,从初中开始就没断过货。

小时候家里穷,受了伤只能硬扛,晚上伤口发炎化脓,疼得他整夜睡不着,那种钻心的痛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久而久之,备药就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林沐泽先用碘伏棉片仔细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冰凉的液体刺激得伤口微微发麻,他依旧面无表情。

接着,他倒了一点云南白药粉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瞬间被血水浸湿,泛起细密的泡沫。

最后,他剪下一块无菌纱布贴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布仔细固定好——他没有绷带,只能用这种方式尽量保护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点了点纱布覆盖的位置,一丝清晰的痛感传来。

这痛感让他松了口气,至少证明自己不是真的麻木了。

他麻利地穿上衣服,将用过的棉片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提着小医药箱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桌上的老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爷爷打来的。

林沐泽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按下回拨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

“喂?沐泽啊,怎么了?刚才给你打电话没接,是不是在忙?”

林沐泽的心猛地一揪,爷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想来是又熬夜看电视了。

他愣了一下,连忙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爷爷,我没事,刚才在洗漱呢。您吃饭了吗?”

对面闻言,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吃了吃了,你张奶奶给送了碗鸡蛋面,香得很。你小子,现在还学会查岗了?”

林沐泽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些许脸上的阴郁。

他坐在椅子上,和爷爷拉着家常,问了家里的庄稼长势,问了张奶奶的身体状况,还叮嘱爷爷少早点休息。

聊了五六分钟后,他才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道:“爷爷,您……今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声音?什么声音啊?爷爷这儿静悄悄的,就听见窗外的虫叫了。”

“就是从深山里面传来的声音,挺响的,像是...像是爆炸的声音。”林沐泽说得更具体了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深山里面?”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没有啊,咱们家离深山还有段距离呢,就算真有声音也传不过来。怎么了沐泽?出什么事了?深山里还能传出爆炸声不成?”

林沐泽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是距离太远了?

爷爷家在黔城郊区,而刚才的打斗发生在深山边缘,或许真的因为距离问题,声音没有传播到?

他想了想,觉得就算追问也没用,只要爷爷没事就好。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刚才好像听错了。”他连忙打圆场。

“害~你这小子,就是疑神疑鬼的。”老爷子无奈地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苦涩,“对了,早点睡觉知道不?别熬太晚,不然又该做噩梦了。”

林沐泽的心瞬间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爷爷总是这样,就算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永远记得他怕做噩梦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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