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感觉（2/2）
校园主干道上的路灯刚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却吹不散林沐泽额头上的冷汗。
那不是跑出来的热汗，是刚才画面带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拼命地往前跑，运动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耳边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咚咚”声，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可更清晰的，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巨蜥张开血盆大口，连车带人咬下去的瞬间，牙齿咀嚼金属的“嘎吱”声，还有那些滴落在沙土里、冒起青烟的绿色黏液，以及最后吐出来的、沾满斑驳血渍的车骸……
“呕——”林沐泽猛地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动，酸水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他用手捂着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人被怪物吃掉，不是电视里的特效，不是漫画里的画面，是真实到能感受到他们恐惧的、血淋淋的场景。
那三个中年人最后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有绝望，有不甘，还有对生的渴望。
他们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逃了，可在巨蜥面前，却脆弱得像蝼蚁。
林沐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巨蜥正朝着那个荒漠小镇去，那里还有更多的人，他必须赶过去，不能让悲剧再发生。
他直起身，抹了把嘴角的酸水，继续往前跑。
目标很明确——上次变身的那条偏僻小道。
那条道在图书馆后面，连接着校园的围墙，平时只有少数情侣会去，这个点天快黑了，应该没人。
只有到了那里，他才能拿出能源爆破枪，发射信号弹召唤石之翼。
可刚跑过图书馆门口，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争吵声。
林沐泽本来没心思理会，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那声音里，有陈欣的怒气，还有一个油腻腻的男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齐宇。
果不其然，图书馆主干道的花坛边，齐宇正围着蓝海棠打转。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小西装，料子看起来倒是不错，可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紧绷，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七分的刘海用发胶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尾还画了淡淡的眼线，自以为深情地盯着蓝海棠，手里捏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瓣都被他捏得有些发蔫了。
“小海棠，别这么冷冰冰的嘛。”齐宇凑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刻意装出来的温柔让空气都变得黏腻，“好歹我也是你的忠实追求者，每天给你送早餐，陪你去图书馆，这份心意，你总该看到吧？”
“齐宇你是不是有病啊！”陈欣紧紧挽着蓝海棠的手臂，像只护崽的小老虎，瞪着齐宇怒声喊道，“海棠都说了多少次不喜欢你，你听不懂人话吗？每天跟在后面像个跟屁虫，烦不烦啊！”
蓝海棠则是一脸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齐宇身上瞟一下，依旧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地往前走，仿佛齐宇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只嗡嗡叫的蚊子，完全不值得她浪费一点注意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无奈。
早知道去年陪妈妈去那个画展，会被齐宇缠上，她死也不会去。
齐宇被陈欣怼了，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摇了摇头，故作深沉地说：“啧，陈欣，你这话就不对了。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你看，我每天在她面前晃，说不定哪天她就发现我的好了呢？”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陈欣气得脸都红了，要不是蓝海棠拉着她，她真想上去把齐宇手里的玫瑰扔到地上踩两脚。
齐宇闻言，不仅不生气，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帅气的笑容：“谢谢夸奖！脸皮厚才能追到喜欢的女孩子，这可是真理。”
“呕~”陈欣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可真恶心！穿着一身奶油装，还画眼线，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男主啊？赶紧滚开，别再来缠着我们了！”
齐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头发，一脸得意：“我这叫精致，现在的女孩子不都喜欢这样的吗？小海棠，你说是不是？”
蓝海棠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像冰一样：“齐宇，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喜欢你，以后别再来烦我。”说完，拉着陈欣就要走。
齐宇还想追上去，却看到蓝海棠的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了，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顺着蓝海棠的目光看去。
图书馆侧方的小道上，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外套的身影正在疯狂奔跑，因为跑得太快，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一头在风中凌乱的黑发。
是那个小子！齐宇愣了一下。
上次在食堂碰到的，和蓝海棠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眼睛长得特别好看，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现在想想，好像是体育系的，经常在田径场跑步。
他刚想开口问蓝海棠怎么了，却看到蓝海棠的眼神紧紧跟着那个奔跑的身影，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满是担忧。
齐宇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蓝海棠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居然会为了一个陌生男生露出这种表情？难道她对这小子有意思？
情况不妙啊……齐宇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手里的玫瑰被他捏得更紧了，花瓣一片片掉落在地上。
他盯着林沐泽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这小子是谁？居然敢跟我抢人？
等着瞧，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而此时的林沐泽，根本没注意到图书馆那边的动静。
他冲进小道，刚想放慢脚步喘口气，却猛地停住了。
小道中间，居然有一对情侣正依偎着散步，男生搂着女生的腰，女生靠在他怀里，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很亲密。
有人！
林沐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树后面，警惕地看着那对情侣。
怎么办？这条小道是他能想到的、离宿舍最近的偏僻地方，现在居然有人！
日落的最后一抹斜阳已经消散，整个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深蓝色的夜幕渐渐笼罩大地，只有几颗星星早早地冒了出来，微弱地闪烁着。
林沐泽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冰凉一片。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召唤石之翼赶去荒漠小镇。
可学校里人这么多，哪里还有没人的地方？
宿舍肯定不行，教学楼里还有晚自习的学生，操场虽然人少，但开阔，信号弹的光芒太亮，容易被人看到……
等等，体育场！
林沐泽突然眼前一亮。
他每天下午都去田径场跑步，对体育场的地形很熟悉。
体育场的背后，有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那里很少有人去，因为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而且地面凹凸不平，平时只有保洁阿姨会偶尔去清理一下。
更重要的是，体育场的看台很高，信号弹发射的时候，看台可以挡住一部分光芒，不容易被远处的人发现。
而且，他跑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有人去体育场背后。那里又偏又乱，正好适合他变身。
就是那里了！
打定主意的瞬间，林沐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恶心感被强行压下，剩下的只有急促的心跳和坚定的念头。
脚下再次发力，运动鞋踩在刚亮起路灯的主干道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像是在为他的决心敲打着节拍。
目的地清晰无比——体育场，那个他跑了无数圈、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到每个角落的地方。
此时的体育场，正处在一天中最热闹的“交接时刻”。
下午训练的体育生们，扛着标枪、抱着篮球，三三两两地从田径场里走出来，额角的汗水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穿着运动背心的男生勾着肩，讨论着刚才的投篮命中率；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拿着毛巾擦着脸，和身边的学弟们说说笑笑，语气里带着训练后的轻松。
人流像潮水般从体育场大门涌出来，朝着宿舍或食堂的方向散去，主干道上熙熙攘攘，满是青春的喧闹。
林沐泽逆着这股人流，像一条灵活的鱼，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他微微低着头，将连帽外套的帽子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急促喘息的鼻尖。
偶尔和迎面走来的人擦肩而过，对方的肩膀撞到他的胳膊，他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声“抱歉”，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哎？那不是上次那个跑步的小学弟吗？”人群中，一个穿着蓝色田径服的女子突然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林沐泽的背影。
她是校田径队的队长，上周傍晚带队训练时，见过这个每天雷打不动来跑圈的学弟。
跑得不算快，但格外能坚持，每次都要汗流浃背地跑完十圈才肯停。
她身边的学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匆匆远去的黑色背影：“学姐，哪个啊？”
“就那个，穿黑外套的，”女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今天怎么回事？着急忙慌的，像是有什么急事。而且……”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瞥见的细节，“他傍晚的跑步不是早就结束了吗？这个点又往体育场跑，还要上去？”
学弟挠了挠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可能是落东西了吧？或者突然想加练？管他呢学姐，我们赶紧去食堂吧，晚了就没糖醋排骨了！”
女子被学弟拉着往前走，回头又看了一眼林沐泽消失在体育场大门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虽然没散，但也懒得多想——不过是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学弟，他的急事，与自己无关。
可林沐泽心里清楚，这“交接时刻”的空隙，转瞬即逝。
他太了解体育场的规律了：傍晚训练的学生刚走，晚上来散步、约会、玩滑板的人就会接踵而至。
等到天黑透，看台上会坐满聊天的情侣，跑道边会有玩游戏的社团，连体育场门口的石阶上，都会挤满吃零食的学生。
就像一场无缝衔接的交接班，从不会有真正空无一人的时候。
他必须抓住现在，抓住这短短十几分钟的空隙，在夜晚的人流涌进来之前，召唤石之翼离开！
冲进体育场大门的瞬间，林沐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少了。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跑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东西的体育生，远处的看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看台座椅的“呜呜”声。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已经彻底消失，天空变成了深紫色，跑道边的照明灯还没亮起，只有入口处的路灯，将光线勉强拉到跑道边缘，留下大片的阴影。
没有时间犹豫，林沐泽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绕开跑道上的标志桶，直奔体育场最深处。
那片藏在看台背后的小树林。那片树林不大，里面的树木长得不算高大，但枝叶茂密，加上常年没人打理，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平时很少有人会去。
上次他偶然发现这里时，就觉得这里是个绝佳的隐蔽点，现在看来，果然没选错。
钻进小树林的瞬间，林沐泽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
远处的跑道上，传来最后一个体育生离开时关门的“哐当”声，除此之外，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确认没人。
林沐泽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快速从内兜里掏出两样东西——闪烁着柔和蓝光的进化信赖者，和银色的能源爆破枪。
进化信赖者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些，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也像是在催促着他。
指尖触到进化信赖者冰凉的金属外壳时，林沐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离家时爷爷对他说的话。
那天早上，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手里拿着茶杯，看着他收拾行李，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沐泽啊，爷爷活了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教你一句话——以后遇到棘手的事情，实在扛不住了，可以选择逃避。逃避不丢人，虽然旁人可能会说你怂，但管用，能保住自己的命。”
那时他只觉得爷爷在杞人忧天，笑着点头说“知道了”，可现在，这句话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逃避吗？
他可以转身离开，把进化信赖者塞回衣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巨蜥在遥远的荒漠，小镇的生死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逃避之后，他可以继续每天跑步、上课、和宿舍的兄弟开黑，过着安稳的生活。
可……真的能心安吗？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三个中年人绝望的眼神，浮现出越野车被巨蜥咬碎时的“嘎吱”声，浮现出车身残骸上那触目惊心的斑驳血渍。
如果他现在逃避，那座荒漠小镇里的人，会不会也像这三个人一样，在巨蜥的獠牙下，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去？
他能问心无愧吗？
林沐泽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沉的坚定。
不能逃避。
爷爷说逃避管用，可有些事，不是“管用”就能做的。
他虽然普通，虽然害怕，但他心里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去阻止巨蜥，去保护那个小镇的人，哪怕危险，哪怕可能再也回不来——这就是他认为对的事情。
而对的事情，就该去做。
特别是在看到那三个人丧命于巨蜥口中之后，他更没有退路了。
那些逝去的生命，像是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烙印，提醒着他：他手里握着进化信赖者，握着别人没有的力量，这份力量，不是用来逃避的，是用来保护的。
林沐泽握紧进化信赖者，将它重新塞回内兜，然后举起了能源爆破枪。
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树林边缘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稳稳地抬起，将能源爆破枪的枪口对准体育场后方的高墙——那面墙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信号弹在这里炸开，不会被远处的人发现。
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没有刺耳的轰鸣，一枚蓝色的信号弹从枪口激射而出，拖着淡淡的光尾，直直地冲向高墙。
在碰到墙面的瞬间，信号弹“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柔和的蓝色烟火，光芒不算刺眼，却足够醒目，在深紫色的天空下，像一朵短暂绽放的花。
烟火还没散尽，林沐泽就感觉到身边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席卷而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半空中，一道银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迅速凝聚成型——石之翼！
它就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一样，巨大的机身带着金属的冷光，翅膀收拢在两侧，缓缓降落在林沐泽身前的空地上。
机身下方的光门缓缓打开，柔和的蓝光从门内溢出，笼罩着林沐泽，像是在邀请他进入。
林沐泽看着眼前的石之翼，心里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石之翼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和它确认，也像是在和自己确认。
下一秒，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耀眼的蓝光，瞬间融入光门之中。
几乎在他进入的同时，石之翼的机身颜色开始变化——原本的石化灰色褪去，露出红白相间的鲜亮色泽，翅膀缓缓展开，带着强劲的气流，将地面的落叶卷起。
没有丝毫停留，石之翼猛地腾空而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道红白相间的闪电，快速掠过体育场的上空，朝着荒漠小镇的方向飞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石之翼就彻底消失在了夜空里，只留下那片小树林中，还未散尽的蓝色光晕，和被气流吹动的树叶，在寂静中轻轻摇晃。
也就在沐泽所在的位置不远处有两人看着。
“父亲，要去吗？”
“嗯，这次的异生兽沐泽很难胜利。”
so：在这里说一下，就是林沐泽他们的宿舍号我有时候可能会搞错。
so：我知道这个不怎么影响，但还是说一下。
so：他们宿舍号一直都是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