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风不吹,铃也响(2/2)

林九闪电般举起便携式声纹记录仪,录下了这短短几秒的过程。

当他回放,将频谱图放大到极限时,一道熟悉的轮廓赫然浮现——一个以1.2赫兹为基频的,微弱却清晰的波峰。

他缓缓合上仪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风不吹,铃也响……原来是这样。它们……在教彼此怎么活。”

遥远的废弃铁路线上,陈牧正坐在一座断裂的铁路桥桥墩阴影下歇息。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枚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的铜壳风铃,本想将它挂在头顶一根悬垂的锈蚀钢梁上,作为自己路过此地的印记。

然而,当他抬起头,却愣住了。

在那根钢梁的缝隙中,早已有一串“风铃”在那里迎风摇曳。

那是由十几枚形状各异的弹壳串联而成,并非m1911的.45 acp弹壳,而是来自五花八门的老旧枪械,有步枪弹壳,也有手枪弹壳,甚至还有几枚猎枪的铜底。

它们被一根粗糙的麻绳串在一起,随着桥身的微弱震动,正相互轻碰,发出一阵细碎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陈牧蹲下身,静静聆听。

那节奏并非他所创造的任何一种,但其中循环往复的节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奔向远方的急促与决绝。

一阵仿佛列车驶过的幻听轰鸣,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他忽然明白了。

这座桥,曾是末世初期,无数难民南逃的必经之路。

成千上万双脚踏过钢轨形成的共振,那些绝望中的奔跑、踉跄与挣扎,早已将最纯粹的求生意志,连同那份独属于逃亡者的“节拍”,一同刻进了这座桥的金属骨血里。

他不是创造者,他只是一个……唤醒者。

深夜,堡垒主控室内,林九整合了十三个无风区的异常数据,一张名为“沉默节律地图”的全域图谱,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图上清晰地显示,在每一个有超过一百人长期定居的聚落,无论有无外部声波刺激,每日黄昏时分,必然会出现一段持续约27分钟的规律性低频震动。

这段震动的起始时间,与当地的日照强度跌落至特定阈值的时间,完全吻合。

最令人惊骇的是,这些节律的源头千奇百怪——有的是舂米,有的是洗衣,有的是母亲轻摇摇篮的哼唱。

但在演化的第七天,它们无一例外地开始趋同、校准,最终竟统一成了一种冰冷、精准,无限接近于枪械活塞运动、枪机复位的机械韵律。

林九在报告的结尾,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我们曾以为秩序需要记忆和规则来维持,但事实证明,当生存成为唯一的诉求,我们的身体,已经替我们记住了该如何战斗。”

就在他点击发送的同时,孤身宿于山洞中的陈牧,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摊开手掌,那枚被他当作护身符的m1911铜壳,竟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一下、一下地颤动着,仿佛内部有一颗微缩的心脏正在搏动。

他凝神细听,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极远极远的铃声。

那不是风吹,也不是碰撞,而是一种源自四面八方,却又同根同源的集体呼吸的回响。

陈牧起身走出洞口,望向星野下无垠的荒原。

远处,几处属于其他独行幸存者的篝火旁,守夜人正无意识地用手中的木棍,一下一下地轻叩着身旁的石块。

节奏,如出一辙。

他沉默地解下自己背包上最厚实的一张毛毯,仔细地铺在洞口的石台上,为可能路过的旅人挡住后半夜的寒风。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更深的黑暗。

那一夜,再无任何变异野兽,敢于靠近那片回荡着心跳的山区。

千里之外,林九的目光从那张已经趋于完美的“沉默节律地图”上移开,眉头却紧紧锁起。

所有的节点,都在按照预测的模型演化、同步,唯有一个点,一个位于东部沿海废弃渔村的信号源,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模式。

它不“成熟”,不“机械”,反而像一颗刚刚萌发的种子,充满了最原始、最混乱,却也最富生命力的“噪音”。

这股“噪音”的基频,比任何已知节律都要高,变化也更复杂,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节拍,正在那里同时响起,彼此学习,彼此纠正。

那里不是军事要塞,也不是工业重地,根据战前资料,那里只有一所规模不大的……小学。

林九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他需要去亲眼看看。

不是以军管会情报官的身份,而是用一种更安静、更不易察觉的方式。

他关闭了分析界面,调出一份空白的人事调动申请表,在“事由”一栏里,缓缓敲下了四个字:

线路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