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余波未散(2/2)
他猛地抬头,穹顶下的青铜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实验室斑驳的白墙。
二十岁的自己正蹲在实验台前,衬衫下摆沾着焊锡的焦痕,面前摆着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表面爬满他再熟悉不过的金纹——和此刻钟座上的那块,连裂痕走向都分毫不差。
“周哥你疯了?”年轻林默的声音带着破音,“导师说过量子纠缠矩阵超过三进制就会坍缩,我们这是七重叠加!”
穿格子衬衫的周晓冉(更瘦些,眼镜片更厚些)正举着激光笔在白板上画螺旋线,笔尖敲得玻璃噼啪响:“坍缩是因为没有锚定物!
你看这个——“他抓起实验台上的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映着晶体的光,”机械钟摆的恒定频率,加上晶体的量子波动,就能做双轨锚点!“
“那也不该用我们的脑电波做引物!”年轻林默攥住数据线的手在抖,“上次小吴只是连了半分钟,现在还总说听见蜂鸣声——”
“因为他的脑波频率不稳定!”周晓冉突然凑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的后颈不是有块先天的感应斑?
上次测过,你的a波能和晶体共振!
我们要做的不是控制路径,是给路径...找个能说话的翻译!“
画面突然扭曲。
林默看见二十岁的自己颤抖着将数据线贴在后颈,晶体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
导师破门而入时,实验台已经冒出青烟,周晓冉被气浪掀翻在墙角,而他自己正抱着晶体,金纹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像被烙上了某种古老的契约。
“项目被定性为失败。”导师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你们擅自使用人体实验,记录永久封存。”
“但它成功了。”年轻周晓冉咳着爬起来,盯着满地碎片中仍在发光的晶体残片,“只是...我们当时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林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实与记忆的叠影里,他看见钟座上的晶体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原来所谓“原始路径晶体”,根本是他们大二那年被封禁的“失败品”。
那些被维护局视为洪水猛兽的自由路径,不过是晶体在等待能读懂它的“翻译”。
“小默?小默!”
周晓冉的摇晃将他拽回现实。
林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坐在地,后颈的金纹正顺着衣领往上爬,在锁骨处汇成交叉的形状。
周晓冉的额发全被冷汗浸透,设备贴在晶体旁,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流比之前亮了三倍。
“你刚才...眼睛是金色的。”周晓冉喉结滚动,“和晶体里的光丝一个颜色。”
林默抹了把脸,掌心还残留着记忆里焊锡的焦味。
他看向晶体,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我们大二那年的破实验...原来不是失败。”
周晓冉的手指在设备上快速翻飞,突然顿住。
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维护局资料里说,路径自由化的本质是’无对话的混乱‘。
晶体能当翻译——“他抓起林默的手按在晶体上,”你的脑波能和它共振,我们可以用它重建感知网络!
让每条路径自己’说‘出想去的方向,而不是被强行统一!“
林默的后颈传来熟悉的震颤。
金纹顺着手臂爬进晶体,原本游丝般的光丝突然汇聚成河流,在晶体内部画出和记忆里实验台相同的螺旋轨迹。
周晓冉的设备开始发出蜂鸣,他扯下脖子上的电子手环,用指甲撬开后盖,将芯片按在晶体边缘:“用终端残片模拟晶体结构,我需要你同步脑波频率——”
“现在?”林默感觉有冰凉的数据流顺着金纹钻进大脑,像是有人在往他神经里塞微型齿轮,“会疼吗?”
“比被路径撕碎强。”周晓冉扯出个紧绷的笑,指尖在设备上敲出火星,“三秒后同步,准备好——”
“嗡——”
晶体突然迸发出刺目白光。
林默的视野里全是金与银的交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0.3赫兹”“锚点协议”,看见周晓冉的设备屏幕炸开彩虹色的光雨,那些原本混乱的路径坐标正在光雨中排列成星图。
当最后一行代码在晶体里成型时,钟楼外的喧嚣突然消失了——煎饼摊的香气不再忽远忽近,行道树的叶子终于不再变来变去,连风都有了稳定的方向。
“成了?”周晓冉的设备“叮”地一声黑屏,他瘫坐在地,汗水把衬衫贴在背上,“波动值降到0.1了...真成了?”
林默刚要说话,钟楼的铁门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震动从地底涌来。
他扶住钟座的手底下,晶体里的光丝突然疯狂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拉扯。
周晓冉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刚才的协议...触发了未知路径!”
第二声震动更剧烈。
青铜钟被震得晃起来,“当”的一声闷响里,林默看见门缝里漏进的光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有脚步声,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地面的虚实。
“谁?”周晓冉抄起地上的设备碎片,声音发紧。
门轴“吱呀”转动。
林默的呼吸顿住了。
进来的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深灰外套,后颈的位置有块颜色略深的皮肤——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疤痕形状。
对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可开口时,声音却带着机械的叠音:“你们...终于找到了。”
林默的后颈金纹突然灼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他站在门口,背后的天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覆盖了林默脚边晶体投下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