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2/2)

纪秦娥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秦香莲苦笑:“这确实不是我的错,这是制度的错。”

纪秦娥和秦香莲都沉默下来,二人在月光下的背影都似乎变得更寂寥,身下的影子是浓郁的墨色,这墨色被月光衬托得好似深不见底,竟令观者心中产生难以言说的颤栗和震动。

悄然站在二人身后的何氏、陈老娘、秦珍珠以及王老夫人,也听见了秦香莲和纪秦娥的这段令人扼颈窒息的话,声声交错,慷慨激昂。

何氏的心里比秦香莲还要苦,她喃喃道:“朝廷写《宋刑统》,孩子们读《宋刑统》读许多书,这样一等一的好孩子,这些死书却不保护她们,公正与道德像是书里写来骗人的东西,是非是空口白话,世间岂还能有什么公道可言。”

王夫人好似第一回认识何氏,这个一生坎坷大字不识几个的寻常农妇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叹:“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治理天下的是天下最善读书的一群人,你与我之不幸……香莲说得对,我们的文化出了问题。”

陈老娘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信邪地抹了抹眼睛,又反复去看:“制度是什么东西?可笑,老婆子我连制度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被它压迫了一辈子,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害得半死不活,什么是鬼,这就是鬼。”

王老夫人同样去看陈老娘那双如腐烂树根一般的粗粝双手,上面不止是疤痕,更仿佛被疤痕重塑,已找不到半寸原本平滑的皮肉,疤痕迭疤痕,数十年间,这些疤痕就这样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顽强生长为一双堪称可怖的双手。

王老夫人闭了闭眼。

秦珍珠问王老夫人:“阿姊,制度到底是什么?”

王氏轻却坚定地答:“是鬼。”

是把你我当做商品买卖的鬼。

是贪图民脂民膏,索税索贿的鬼。

是皇权至上,尊卑有别的鬼。

是不许让人们知道何为制度的鬼。

只是,不必对世间感到绝望,因为此时乃是一个盛世,一个能让勤劳的人们获得温饱,让他们能多出一丝余力用来思考明日的盛世。